第6章

壮年，一头黑发，三天就白了。他是眼睁睁看着族人死的，一个接一个，死在他面前。那种罪，不是人受的。”

“走阴人长什么样？你能描摹出来吗？”

周守义的身子猛地一抖，像被**了。他低下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看不见脸，全是黑的。但他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香，不是臭，是纸灰和陈年棺材混在一起的味道，闻一次就忘不掉。”他抬起头，眼神发直，像是看见了什么，“他伸出来的手上没有指甲，指甲盖早就没了，指尖是秃的，但指尖上有字，黑色的字，像用针刻进皮肤里的。”

林深的六指又烫了一下。

“光绪二十六年。”周守义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腐烂的气味，“那年的大灾，是老天爷要收人命。”

他的目光穿过院墙，穿过浓雾，仿佛看见了百年前那个冬天。林深看见他的瞳孔突然放大了，不是对光线的反应，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周守义的眼白上，有细小的红色血丝在蔓延，像树根一样分叉。

“千里赤地，颗粒无收。放眼望去，整片大地光秃秃的，连草根树皮都被饥民啃食干净。古墟镇本就地处偏僻，土地贫瘠，遇上这百年不遇的大饥荒，更是没了活路。那时候的饿，不是一天两天的饿，是连着几个月，肚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胃里烧得慌，烧到最后就麻木了。有人饿得啃自己的手，啃得满手是血，不觉得疼，只觉得饿。”

林深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回忆，是幻觉。一片灰白的土地上，跪着乌压压的人，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他们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有干涩的气流声。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已经不动了，她还在一遍一遍地晃。画面一闪即逝，林深的后背全是冷汗。

“一开始，只是镇上的老人撑不住，一个个咽了气。那时候，家家户户连埋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破草席一卷，随便丢在镇外的乱葬岗。可没过多久，老人死完了，就轮到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饿得只剩一口气，最后活活**在爹娘怀里。”

说到这里，周守义的声音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