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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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吟在信中写道，她嫁给江城知府陈守正时年方十六。丈夫比她大了二十岁，是续弦。陈守正对她倒也不差，衣食无忧，但两人之间谈不上什么感情。她更像是一个体面的装饰品，摆在知府后宅里，逢年节出席一些场合，平日里便在院中读书、绣花、发呆。

"吾性喜读书，尤爱《聊斋志异》中那些花妖狐魅的故事。书中女子，纵为妖魅，亦敢爱敢恨，不似吾等困于这四方院墙之内，纵有满腹心事，亦无人可诉。"

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自己。

我从小也是个爱读书的姑娘。小时候住在乡下外婆家，没有太多玩伴，最快乐的事就是窝在阁楼上看书。外婆家的阁楼上有一个旧木箱，里面装满了不知哪代人留下的旧书。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读到了《聊斋志异》，第一次知道原来故事可以那样写——鬼狐有情，花妖有义，人世间最冷酷的东西，反而在妖魔鬼怪的世界里找到了温暖。

后来我读大学，学考古，研究生选了文物修复方向。别人都觉得这行枯燥，我却觉得它浪漫得要命。你想想，一件东西在地底埋了几百年，被泥土覆盖，被虫蛀侵蚀，被时间磨损得面目全非。然后有一天，有人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一点一点地拂去灰尘，修补裂痕，让它重新展露出最初的样子。

这不就是时光赋予的最大的温柔吗？

林秋吟在信中还写了另一段话，让我看了很久很久。

"吾曾梦一奇事。梦中有一室，明亮如昼，不需烛火。室中有奇异之物，能将人之影像留住。有一女子立于室中，与吾面貌相似，年约二三十岁。她向吾微笑，说：别怕，我来了。吾问她是何人，她只说：你我虽隔百年，却同名同心。你未走完的路，我来替你走。吾醒后泪流满面，不知此梦何解。但自那之后，吾心中便觉安宁许多，仿佛真的有人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与我心意相通。"

我反反复复地读这段话，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梦。

一个两百年前的女人做的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和她面貌相似的女子，在一间"明亮如昼、不需烛火"的房间里，对她说——别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