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青灯问骨  |  作者:小聋瞎还是小龙虾  |  更新:2026-05-08
,是个大雪天。
浑身是伤,满身是血,嫁衣已经被树枝挂成了碎布条。我昏倒在庵门前,被早起扫雪的小尼姑发现,惊叫着把我拖了进去。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腰间的短刀。
还在。
第二件事,是看了看四周。
一间柴房,四面漏风,地上铺着稻草,头顶挂着蜘蛛网。我躺在稻草堆上,身上盖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僧袍,伤口被粗粗糙糙地用草木灰糊了糊,包扎的布条是从哪个尼姑的旧袈裟上撕下来的。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老尼姑,五十岁上下,眉眼清瘦,但一双眼睛很亮。
她是庵里的住持,法号静虚。
“女施主伤势不轻。”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没有隐瞒:“外面在抓我。”
静虚看着我,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佛门清净地,不沾红尘事。施主若愿剃度,便是佛门弟子,世上再无此人。”
我懂了她的意思——她不是要救我,她是要收我。
静月庵缺人手,缺劳力,缺一个能打理香火、应付山下村民、偶尔还能帮忙写写**的识字人。而我需要活下去,需要一个藏身之地,需要一双干干净净的手去握刀。
这是一笔交易。
我点头。
三日后的清晨,我跪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前,三千青丝被剃刀一寸寸割断,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条条死去的小蛇。
剃度时,静虚问我:“法号可愿意自己取?”
我想了想,看向佛前的长明灯。
灯火摇曳,青烟袅袅。
这灯油,是**炼出来的。
****,战死者的尸骨会被收殓焚化,骨灰入土,而炼出的油脂便供给寺庙点长明灯,以超度亡魂。
我父亲的、母亲的、赵嬷嬷的、王伯的、太子哥哥的……他们的血还没有冷,他们的尸骨还未收殓,可这世上千千万万盏长明灯,正在烧着他们的尸油。
“明灯。”
“什么?”
“法号,明灯。”我看着那盏灯,声音轻得像风,“我要做一盏灯,照亮该照亮的地方,烧尽该烧尽的东西。”
静虚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
从那以后,静月庵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尼姑。
明灯师父不爱说话,爱干活。砍柴、挑水、种菜、抄经,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对谁都是轻声细语,低眉顺眼,连说话都只肯说半句,剩下的半句藏在喉咙里。
庵里的尼姑们私下议论,说明灯师父八成是哪个大户人家犯了事的丫鬟,逃难出来的,长得倒是周正,可惜了那一身细皮嫩肉。
我没有解释。
白天,我是静月庵最不起眼的小尼姑。
半夜,我坐在柴房里,点一盏油灯,磨那把短刀。
磨刀石是青石山上背下来的,我磨了一夜又一夜,磨得刀刃薄如蝉翼,磨得刀身映出我光溜溜的脑袋和一双越来越不像活人的眼睛。
我母亲教过我一句话:刀不再锋利,在于握刀的手稳不稳。
我的手很稳。
因为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一件事——那封奏折。
父亲是三朝元老,做过太子太傅,一辈子谨慎小心,从不留把柄。但他是太子最大的助力,这是满朝皆知的事。二皇子李承衍要想拉太子下马,必须先扳倒丞相府。
他用了三年时间布局。
第一年,收买御史台,**我父亲结党营私,先帝没有理会。
第二年,边疆战事吃紧,二皇子主动请缨督军,在先帝面前赚足了面子。与此同时,军中开始流传我外祖父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的流言。
第三年,北疆大捷,但先帝以“犒赏三军”为名,将我外祖父、父亲、母亲和太子同时召回京城。兵权交割,明升暗降。
然后,先帝就突然驾崩了。
死得太巧了。
先帝死的前一天,还在御书房和我父亲讨论北疆防务;死的那天早上,太子还去请安,太监说陛下昨夜批折子太晚,还在歇息。
到下午,宫里就传出消息——陛下驾崩,遗诏传位于二皇子李承衍。
这封遗诏是最大的疑点。
太子是先帝亲立的储君,储位稳固近二十年,从未有过废黜的旨意。先帝正值盛年,身体一向硬朗,怎么可能突然驾崩?就算驾崩,怎么可能越过太子传位二皇子?
只有一个解释——遗诏是假的,先帝是被杀的。
我没有证据,但我也不需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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