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瞧人……"
说到一半怕孙婆子听见，偷偷瞄了一眼。
见她正指挥几个丫鬟往宴厅搬桌椅摆设，一时顾不上这头。
"大姑娘，没有棒骨，新菜还做得成吗？不行就做前两样算了，省得出岔子。"
"说好了三样的，我心里有数。"
我轻声安她的心，见她把切好的肉馅倒进石臼，捶得粗细不匀。
"二娘，小郎的学堂束脩、笔墨纸砚，都指着这一回了。"
"你可别说了，越说我手越抖。"
膳房里灶火烘得热，王二娘额头冒汗，用围裙擦了擦，重新上手捶肉。
我见细腻多了，才转去处理那把苦笋根。
苦笋不是入菜的好料，味道发涩泛苦，一般只有乡下人拿来随便煮了对付一顿，讲究的厨子碰都不碰。
我攥了一把泡软的笋根，一段一段掰去发黑的外壳，再放清水过了一遍。
手里有事做，脑子里的杂念就沉下去了。
渐渐地，连孙婆子在前院吆喝搬抬的声响，都不太听得见了。
第二章
直到有人伸手叩了叩我的灶台。
"想来这位就是苏娘子？新菜打算做什么？"
我抬眸，看见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的周侍郎，连忙起身行礼。
"做的是回甘羹。"
"哦？倒没听说过。"
"是替秦夫人寿宴特地做的，独一份，再无旁家。"
"好。"
周侍郎笑了笑，同我说了几句，又到隔壁灶台看了看正在焖煮的大菜，背着手在膳房里转悠，跟在自家院子散步似的。
王二娘没见过在膳房闲逛这么自在的官老爷，悄悄咋舌。
等周侍郎回了宴厅，传菜的丫鬟便流水一般往来穿行。
一轮接一轮，挨到寿宴尾声，送上去应时果品、新沏的茶，还有我刚做好的三道菜。
前两道，膳房的人都认得，中规中矩。
回甘羹嘛……
孙婆子端起那只小白瓷盅看了看，盅里头是一碗色泽暗淡的清汤，漂着几段笋丁，卖相算不上好看。
光有个新鲜名头又如何，老爷出了名的嘴刁，花哨噱头蒙不了他。
她撇了撇嘴，打发了个小丫鬟去宴厅外头候消息。
好一会儿，小丫鬟呼哧呼哧跑回来了，看我这边。
"怎么样？"
"夫人说，那汤苦得很，头一口涩嘴，不大喝得下去……老爷也皱眉了呢。"
"我说什么来着，瞧瞧，瞧瞧！"
孙婆子扯出腰间帕子擦汗，一通阴阳怪气，说得膳房好几个人都侧目看我跟王二娘。
"早请马家嫂子来，什么事都没有。待会儿主子吃得不痛快，赏钱少了，咱都跟着白忙一场，无缘无故被人拖累。"
"大姑娘……我早说了嘛……"
王二娘愁眉不展，想跟着埋怨我，又不愿在外人面前丢面子。
我没吭声，低头收拾忙了半天的灶台，拿抹布一点一点擦净台面的汤渍，再把炊具归回原位。
"谁还嫌弃，我们大姑娘可是那颗老鼠屎……"
王二娘正要帮我开口，被一阵零碎脚步声打断了。
两个白净小僮一人托着一头长条案，稳稳当当挪进膳房前的空地，笑嘻嘻道："孙婶儿，孙婶儿，来领赏啦。"
孙婆子拍拍手，满面得意，"走，领赏去！"
膳房众人跟出去，盯着小僮手里沉沉的布袋。
小僮把袋子双手捧到孙婆子面前。
"刚从管事账房领来的，孙婶儿点点。管事说每人至少三两银子，是夫人吃得高兴，从私账上补的。"
孙婆子"嗯"了一声，回头瞥了站在最角落的我跟王二娘。
"老爷夫人还说旁的没有？"
小僮左右瞅了瞅，落到我脸上，膳房其余人他都认得，只有两张生面孔。
"老爷夫人要单独赏苏家娘子，请娘子随小的去宴厅说话。"
膳房众人一愣。
孙婆子以为自己听岔了："你没听错？当真是打赏？"
"是啊。老爷还说，请苏娘子把回甘羹的方子写下来，过几日入伏天，膳房再做一回送去夫人那边。夫人和客人们都喜欢得紧，说是新鲜，可别处又买不着。"
孙婆子不信，瞪着先前跑腿报信的小丫鬟。
小丫鬟缩了缩脖子。
"我确实听见夫人嫌那汤苦的呀。"
孙婆子沉不住气，一把掀开长条案上的红布。
案上摆了七八碟未动的果品糕点，连前头大菜也撤了些下来，照惯例是主子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