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发着光，入口处的自动门还在不知疲倦地开合，把一群又一群人吞进去又吐出来。阿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后来才知道，老**追他的时候摔倒了。摔得很重。后脑勺着地。送到医院的时候，颅内出血已经无法控制。当天晚上，林秀兰在医院去世。她的女儿小何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在***看母亲最后一眼。
阿光是在三天后从本地新闻上看到这条消息的。那条新闻很短，夹在“本周末全市将迎来降温天气”和“某小区居民因停车位**大打出手”之间，只有不到两百个字：“昨日，一名七十三岁女性在XX商场内疑因追赶**嫌疑人时摔倒，送医后不治身亡。警方已介入调查，目前尚未锁定嫌疑人。”阿光把那页新闻翻了过去，看下一条。
他把这件事忘了。不是真的忘了，是压了下去，压到意识的最底层，像一个不愿打开的抽屉，塞满了不想要的东西，然后上了一把锁。他继续做他的生意，换了一个区，换了一个商场。那把钥匙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这一切发生在两年前。
而现在，阿光站在另一家商场的自动门前。不是两年前那家，是城市另一头的一家大型购物中心，开业不到三年，玻璃幕墙干净得像不存在，反射着对面写字楼的倒影。阿光今天来不是为了做生意——至少他自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他只是来逛逛，看看行情，踩踩点。手头有点紧，信用卡的账单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但今天他真的只是来看看。
商场正门是两扇巨大的自动平移门，每扇门宽约两米，钢化玻璃厚得发青，边框是不锈钢拉丝材质，门楣上方嵌着一排红外感应器，小小的圆形透镜像一排冷漠的眼睛。门两侧贴着“推”和“拉”的标识，但没有人真的去推它——你走近，它就开了，像一只温顺的宠物。
阿光随着人流走近自动门。他前面是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婴儿车里的小孩大概一岁多，戴着顶**的毛线帽，正啃着自己的拳头。年轻女人走进去的时候，自动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她连脚步都没停。阿光跟在后面，左脚已经迈过了门槛。
门突然停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卡顿的声音，没有电机的异响，那两扇门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在即将完全打开的位置上僵住了。阿光的右腿还在门外，身体的重心已经在门内，他整个人被这个突然的中断搞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门的下沿正贴着他的左小腿，胶条的触感冰凉，带着一股橡胶特有的气味。
然后门开始合拢。
不是正常的合拢。正常自动门在触发关闭信号后会匀速关闭，但这不是匀速。这是一个缓慢的、几乎可以称得上犹豫的过程，像一只正在考虑要不要咬下去的动物的下颌。阿光感觉到橡胶防胶条贴着他的小腿在移动，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接触，像有人用手指戳了戳他，但几秒钟之后，压力开始增加。
“操——”阿光骂了一声，想把腿抽出来。但门已经收紧到了一个尴尬的宽度——他的小腿被夹住了，拔不出来，但又不至于痛到让他觉得危险。就像一个不算紧的捕兽夹，不急不慢地施加着压力。他弯下腰，双手扒着门边，试图把那扇门掰开。钢化玻璃纹丝不动，倒是他的手在玻璃上留下了几个湿漉漉的指纹。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推婴儿车的年轻女人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种困惑的表情，好像不太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指着阿光，对身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笑了起来。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试图帮他把门推开，但门就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什么破门”，然后放弃了，绕过阿光从另一侧走了进去。
阿光感觉到压力在增加。门合拢的速度极其缓慢，但从不停止。像潮水，像时间，像一切不可逆转的东西。防胶条被压缩到了极限，橡胶的弹性已经耗尽，现在直接作用在他腿骨上的是不锈钢边框的硬边。疼痛从钝痛变成了锐痛，像有人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