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名湖畔------------------------------------------，沈清音都过得心神不宁。，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在她的心口，久久无法融化。父亲信中描述的诡异景象——夜半无人自响的算盘声，水池中排列成怪异图案的死鱼——反复在她脑海中浮现，搅得她寝食难安。她试图用阅读来分散注意力，从带来的西洋小说到新购置的北平风物志，可铅字入眼，却难以入心，眼前晃动的总是父亲那潦草而惊惶的字迹。“勿归！勿念！”，她心中的疑虑与担忧便越是滋长。究竟是什么样的“不宁”，能让历经风浪、一向沉稳的父亲如此失态，甚至求助于法师？而那个在车站有过一面之缘的林知秋，他触碰玉镯时的异样，又是否与这一切有关？，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午后，秋阳慵懒地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内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滞闷起来。沈清音再也坐不住，她放下手中半天未曾翻动一页的书，决定出去走走。，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信步由缰。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北平大学的门口。青砖砌成的校门庄严而肃穆，进出的学子们或抱着书本行色匆匆，或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脸上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与一种沉浸在学识中的宁静。这氛围感染了沈清音，让她因家事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沿着栽满梧桐的小径漫步。秋风拂过，金黄的叶片簌簌落下，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绕过几栋中西合璧的教学楼，一片开阔的水面豁然眼前。。，但水光潋滟，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古朴的亭台与远处的博雅塔，显得静谧而幽深。午后的阳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万千金鳞，随风轻轻跃动。沈清音沿着湖岸缓步而行，让微凉的湖风拂过面颊，试图吹散心头的烦闷。，忽然在湖心亭的方向定住了。，孤立于水中央，由一道曲折的石桥与岸边相连。而在靠近石桥的岸边，一棵叶片已染上赭红色的老枫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清瘦挺拔，正是林知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湖心亭的方向，眉头微蹙，似乎在专注地观察着什么，又像是在凝神思考。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那眉宇间的书卷气依旧，但此刻更添了几分沉凝与专注，仿佛整个心神都已沉浸在那片湖水与亭台之中。。是巧合，还是……她想起火车上他阅读的《撼龙经》，想起他触及玉镯时那一瞬的停滞。这个人，似乎总与这些神秘难解的事情有着若有若无的关联。，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迈步走了过去。
“林先生。”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出声打招呼。
林知秋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沈小姐。”他微微颔首致意，语气疏离而有礼。
“真巧，又遇到你了。”沈清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我心中有些烦闷，随便走走，没想到走到了贵校，这未名湖的景致真好。”
林知秋的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似乎看出了她强自掩饰下的焦虑，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秋日湖景，确实宜人。”
短暂的沉默。湖风穿过枫叶，带来沙沙的声响。
沈清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鼓起了勇气。她试探着开口，目光紧盯着林知秋的反应：“林先生，其实……我近日收到家书，上海家中似乎……似乎有些不太平。”
林知秋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听着。
“家父信中提及，书房夜半常有算盘声自行响起，查看却又空无一人。”她斟酌着词句，小心地避开了那些更诡异的细节，“后花园的锦鲤也……也死了不少。家父甚为忧虑，却又不肯细说，只叮嘱我安心留在北平。”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轻声问道：“林先生，你……你见多识广，不知对此类事情，可有什么看法？”
林知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再次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尤其是那湖心亭的方向。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远，仿佛透过那平静的水面，看到了某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清音，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沈小姐，令尊既然让你安心留在北平，自有他的道理。”
他略一停顿，像是经过了某种考量，才补充道：“若问我看法……近期，请尽量远离水边。”
“远离水边？”沈清音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湖水。
“是。”林知秋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尤其是，夜晚的湖泊。”
他说完，对着沈清音再次微微颔首，便转身沿着来路离去，青布长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梧桐树影深处，没有再多做任何解释。
沈清音独自站在原地，湖风卷着几片枫叶落在她脚边。林知秋那句没头没尾的警告，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远离水边？夜晚的湖泊？
这与他家中发生的怪事有什么关联？还是……他看出了别的什么？这未名湖，难道也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那湖心亭，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亭子安静地立在水中，与周遭景致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林知秋方才那蹙眉沉思的样子，以及他离去前那句平淡却郑重的提醒，都让她无法简单地将其视为无稽之谈。
心中的烦闷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这新的谜团而更加沉重了。她看着林知秋消失的方向，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