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世之谜------------------------------------------，没有人去重新点燃。，叶无尘左眼下的泪痣泛着幽幽的冰蓝色光芒，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他自己的脸，也照亮了说书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没有进来。他靠着门框，烟杆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望着儿子脸上的蓝光，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说书人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不停地回荡——“那天山女子，是**。那昆仑痴儿，是你爹。”。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是被仇家追杀不得不丢弃他的江湖侠客？是家境贫寒养不起孩子的普通农户？还是什么更离奇的身世？，会是茶楼里那段凄美传说中的人。“不可能。”叶无尘的声音嘶哑，“那个故事是三万年前的……三万年又如何？”说书人轻轻笑了一声，“对凡人来说，三万年是沧海桑田。对修仙之人来说，不过是睡一觉的工夫。”，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芒，像萤火虫一样飘到烛台上，熄灭的蜡烛重新燃起。橘**的火苗跳动了几下，将堂屋照得半明半暗。，说书人的手在微微颤抖。。是一种……压抑了三万年的激动。“***叫雪千寻，是天山雪城的末代城主。”说书人坐回桌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你父亲叫云无痕，是昆仑剑宗三万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天才。”
“他们相遇的时候，***二十一岁，你父亲二十三岁。一个是冰凤血脉的继承者，一个是太虚剑体的拥有者。一个是雪城圣女，一个是剑宗天骄。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说书人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说书人特有的韵律。但这一次，叶无尘知道，他说的不是故事。
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们相爱的地方在天山。那是九域最北端的雪域，终年飘雪，四季不化。***带他去看雪峰上的日出，你父亲教她在冰面上刻剑痕。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天山都在落雪——雪很大，但没有人觉得冷。”
“可是天规不允许。”
说书人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修仙界有一条铁律，叫做‘情劫天规’。任何人动真情，都会触发体内的情劫烙印，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坠入魔道。这条天规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定下的。”
“被谁？”叶无尘问。
说书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睛，盯着手中的茶杯，沉默了很久。
“后来呢？”叶无尘追问。
“后来，***的情劫烙印发作了。”说书人说，“她的修为从六境直接跌到了四境，差一点就死了。你父亲翻遍了天下医书，找到了一个救她的方法——去九幽魔域最深处，取一瓢忘川水。”
“忘川水能解情劫？”
“不能解，但能忘。”说书人说，“喝了忘川水，就会忘记让自己动情的人。忘记她，情劫自然就不会再发作。”
叶无尘的心一紧：“他……喝了吗？”
说书人抬起头，看着叶无尘。他的眼眶泛红，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他说——‘我宁可痛苦，也不要忘记’。”
叶无尘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没有喝忘川水。他把忘川水封入剑中，想要带回天山。但忘川渊的出口，只有喝了忘川水的人才能找到。他不喝，就出不去。”
“然后呢？”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说书人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拔剑，斩向渊壁。他要劈开忘川渊，强行杀出去。”
“那一剑，劈开了九幽魔域的天，也劈碎了他自己的肉身。魔气侵入他的身体，将他的魂魄侵蚀成了一团黑色的魔火。他的意识消散了，但执念没有——他还在往出口的方向走。”
“因为他答应过***，他要回去。”
堂屋里安静下来。蜡烛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叶无尘低着头，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那……我母亲呢？”
“***在空城守了三百年。”说书人说，“她每天站在城墙上，望着你父亲离开的方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三百年的风雪，吹白了她的头发，吹坏了她的眼睛，但她没有离开过一步。”
“三百年后，她知道你父亲回不来了。她用最后的生命力祭了一柄剑，把自己变成了冰心剑魂，沉睡在天山雪城的冰棺中。她死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若有来世，我还等他。’”
叶无尘终于没能忍住。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冰蓝色的泪痣被泪水浸湿，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声音，甚至到今天才知道她的名字。
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攥住了，攥得生疼。
“那我呢？”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说书人，“他们把我……放在哪里？”
说书人站起身，走到叶无尘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你不是被‘放在’哪里的。”他说，“你是他们留给这个天道的，最后一个答案。”
“***祭剑的时候，将最后一丝冰凤血脉封入了你的体内。你父亲魔化之前，将太虚剑意刻进了你的魂魄。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一命。”
“你天生没有情劫烙印，因为你父母承受了双倍的情劫诅咒。你可以动情，可以深爱，不会被天规惩罚。你就是那个可以打破‘情劫天规’的人。”
说书人的手在发抖。
“老夫等了整整三万年，就是在等你长大。”
叶无尘感觉到头顶传来一股温和的力量，像春天的阳光，缓缓渗入他的身体。他的泪痣猛地一烫，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一个白衣女子抱着婴儿，站在城墙上，泪流满面。
一个黑衣剑修将手掌按在婴儿头顶，金光从掌心涌入婴儿的眉心。
他们看着婴儿，同时开口，说了一句同样的话：
“孩子，替我们看一看，没有情劫天规的世界。”
叶无尘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说书人已经收回了手，退后两步，静静地看着他。苍老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欢喜，而是……三万年等待终于到头的释然。
“你父母给你取了一个名字。”说书人说。
“什么名字？”
“云念雪。”
叶无尘愣住了。
云念雪。云无痕的云，雪千寻的雪。念——思念的念。
“云念雪，这个名字很好听。”说书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在凡间养了十六年，你大概更习惯叶无尘这个名字。无尘，无尘——你父亲当年常说，修仙修到最高处，就是‘心无尘埃’。”
“他做到了吗？”叶无尘问。
说书人沉默了片刻。
“他做到了。”他说，“他的心从来没有被魔气污染过。哪怕变成了魔剑魂，他心里想的，依然是***。”
门外的叶老三终于开口了。
“我……能进来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个陌生人。
叶无尘转过头，看到养父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杆。昏黄的烛光照在他脸上，叶无尘第一次发现，养父老了。
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全是皱纹，肩膀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爹。”叶无尘喊了一声，声音发紧。
叶老三走进来，在叶无尘面前站定。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手在叶无尘头顶停了片刻，然后轻轻揉了一下。
“你哭什么？”他说，声音在发抖，“爹还在呢。”
叶无尘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扑进叶老三怀里，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十六年来的疑惑、恐惧、孤单，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泪水。
叶老三搂着他，像搂着十六年前那个雪夜捡回来的婴儿，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不哭了，爹在呢，爹在呢……”
说书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眶也红了。
三万年了，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被感动。
但此刻，他错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叶无尘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从叶老三怀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转过身看着说书人。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
“问。”
“你到底是谁？”
说书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和蔼可亲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苦涩的、带着三万年愧疚的笑。
“老夫姓太。”他说，“单名一个昊字。”
叶无尘没有反应。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叶老三的反应完全不同。老汉手中的烟杆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他瞪大眼睛看着说书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天……帝？”
叶无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帝？
九域之上，九天之主。传说中最早成仙的那个人。定下天规、划分三界、主宰万物生死的——天帝？
说书人是天帝？
太昊没有看叶老三，只是看着叶无尘。
“三万年前，”他说，“是老夫定下了‘情劫天规’。”
叶无尘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是你……”
“是老夫。”太昊的声音没有起伏，“老夫的爱人在仙魔大战中被魔尊所杀，老夫悲愤之下，定下了‘绝情成仙’的天规。老夫以为，只要所有人都无情，就不会再有人因情而死。”
“老夫错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大错特错。这三万年来，因为这条天规而死的人，比仙魔大战中死的人还要多。无数的痴儿侠女，因为动情而坠入魔道、魂飞魄散。无数的真情眷侣，因为天规而被迫分离、终生不得相见。”
“天山雪城覆灭了，昆仑剑宗变成了斩情断欲的冰冷之地。九域修士不再谈情说爱，只知修炼飞升。”
“这一切，都是老夫的罪。”
太昊抬起头，看着叶无尘，浑浊的老眼中竟有泪光。
“老夫化身说书人，游历凡间三万年，就是为了找一个能打破这条天规的人。你父母是第一个希望，但他们失败了。你是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
他一字一顿地说：
“叶无尘，你愿意替老夫——替这三万年来所有因情而死的人——打破这条天规吗？”
叶无尘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太昊的眼睛，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三万年积累的愧疚与期盼。他又看了看叶老三，看着养父花白的头发和因为担心而皱在一起的眉头。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六岁少年的手，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打猎而粗糙有力。手心里有一道疤，是去年砍柴时不小心划的。就是这样一双手，能拉开猎弓，能扛起野猪，能劈开柴火。
能打破天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白衣女子是他的母亲。那个黑衣剑修是他的父亲。他们在三万年前，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一命。
他们给他的不只是生命。
还有一个破碎的天道，一个不公的规则，一个等待了三万年的答案。
“我有一件事要先做。”叶无尘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什么事？”
“我要去天山雪城。”叶无尘说，“我要去看我母亲。”
太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天山雪城离这里有万里之遥，路途凶险。”他说，“你连修行都没有开始，怎么去？”
“你教我。”叶无尘说。
太昊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三万年没有笑过的、发自心底的笑。
“好！”他一拍大腿，“老夫教你！”
太昊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册子的封面没有字，只是画着一柄剑和一朵雪花，剑与雪相交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太昊说，“《冰心诀》和《太虚剑典》的入门篇。老夫先教你修行入门——凡心境。”
“凡心境？”
“九境第一境。”太昊竖起一根手指，“凡心，七情六欲俱全，尚未修行。你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体内沉睡的冰凤血脉和太虚剑意唤醒。”
叶无尘拿起那本册子，手指触到封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指尖涌入全身。
他左眼下的泪痣猛地一亮。
册子上的剑与雪花同时亮了起来，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
“你父母在等你。”太昊的声音传进耳朵。
叶无尘翻开了第一页。
天还没亮，叶无尘就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昨晚太昊走后，他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画面——母亲站在城墙上，父亲斩向渊壁，还有那句“若有来世，我还等他”。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而且睡得格外踏实。
十六年了，他第一次没有梦到那座白色城池。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温暖的梦——一个白衣女子坐在雪地里，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轻轻哼着歌。
那首歌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旋律，像风刮过冰面，又像雪落在屋顶。
叶无尘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
但他的心知道。
他翻身坐起来，发现那本册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攥在手里，封面上剑与雪花的光芒比昨晚更加明亮。
院子里传来声响。
叶无尘推**门，冷风扑面而来。天边刚泛鱼肚白，晨雾弥漫，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
叶老三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猎弓，看见叶无尘出来，咧嘴一笑。
“醒了？”
“嗯。”
“那个老先生走了。”叶老三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包袱，“给你留了东西。”
叶无尘走过去，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青色的道袍、一双布鞋、一柄短剑，还有一小袋碎银子。包袱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老夫先行一步，在天山脚下的落雪镇等你。路不好走，但你要自己走过来。——太昊。”
叶无尘把纸条折好，贴身放进衣襟里。
“爹。”他转过身，看着养父。
叶老三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起来。他把猎弓挂在墙上，走过来，在门槛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叶无尘坐过去。
父子俩并肩坐着，看着天边的鱼肚白一寸一寸变亮。
“你要走了。”叶老三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叶无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要去找我娘。”
叶老三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挽留。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叶无尘手里。
“路上吃。”
叶无尘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小包肉干。干粮是叶老三昨晚连夜烙的，还带着余温。
“爹……”
“别说了。”叶老三抬手打断他，看着远方，声音淡淡的，“我是个大老粗，不识字，也不懂什么修仙、什么天道。我只知道，你是我儿子，不管你姓叶还是姓云。”
他转过头，看着叶无尘，眼眶红了，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要是找到了**，替我问声好。就说——就说她儿子养得挺好的，没病没灾，就是不爱吃青菜。”
叶无尘的鼻子一酸，紧紧抱住了养父。
叶老三僵硬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去吧。”老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别让**等太久。她等了三万年，够久了。”
叶无尘松开手，站起身，拿起包袱和短剑，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叶老三还坐在门槛上，阳光终于越过了山头，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爹。”叶无尘喊了一声。
“嗯。”
“等我回来。”
叶老三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叶无尘转过身，走进了晨光里。
茶楼里，小荷正在擦桌子。
今天的客人不多，只有几个老茶客坐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荷擦到二楼靠窗的位置时，看到桌上放着一文钱。
那是叶无尘昨天坐的位置。
小荷拿起那文钱，用袖子擦了擦，放在手心里攥着。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带着山里露水的味道。
街道上，一个青衫少年的身影正渐行渐远。
“无尘哥……”小荷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青山镇外，十里坡。
叶无尘站在山坡上，最后一次回望山脚下的小镇。炊烟袅袅升起，鸡犬相闻，一切如常。
十六年的生活，就像一场梦。
他转过身，面朝北方。
太昊说，天山在九域最北端，要穿过三个大洲，翻过七座山脉，渡过两条大江。路途凶险，妖魔横行，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可能连第一座山脉都翻不过去。
但叶无尘没有犹豫。
他迈出了第一步。
冰凉的晨风灌进衣领，左眼下的泪痣微微发烫，像是在指路。
叶无尘忽然想起了昨夜梦里那首歌。
他哼了出来。
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旋律，像风刮过冰面，像雪落在屋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哼这首歌，也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但他知道，在天山雪城的冰棺里，有一个女人正在等他。
那是他的母亲。
他要把这首歌，唱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