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临走时，他折了一枝海棠递给我：“郡主，下次别乱跑了。”

我接过花，红着脸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顾长渊。

长夜漫漫的长，渊深似海的渊。”

那一年，他十七岁，鲜衣怒马，少年将军。

我记了他七年。

七年。

人的一生，有几个七年？

我将折子封好，盖上郡主印。

次日一早，便递进了宫。

折子递上去的第三天，陛下的旨意下来了。

准了。

连同旨意一道来的，还有一道口谕：北狄求和，愿娶我朝贵女为阏氏，陛下问我可愿去。

我跪在地上，听着内侍尖细的嗓音念完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抬起头时，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臣女愿往。”

内侍一愣，大约是没想到我应得这样痛快。

“郡主可想清楚了？

北狄苦寒，此去三千里，这辈子怕是……想清楚了。”

我笑了笑，“劳烦公公回禀陛下，臣女愿为国分忧，不日便启程北上。”

内侍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捧着圣旨走了。

消息传出去，满京哗然。

郡主府的访客突然多了起来。

先是我的闺中密友，拉着我的手哭得梨花带雨：“阿砚，你疯了不成？

那北狄是什么地方？

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给她擦泪，笑道：“做阏氏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好。”

她哭得更厉害了。

然后是父亲和继母。

父亲站在厅中，脸色铁青：“胡闹！

顾家那小子不成器，为父再给你寻好的就是，何至于去和亲？”

继母在一旁抹泪：“阿砚，你若是不愿，便去求求太后，太后疼你，定能……父亲。”

我打断他，“我已经接了旨。”

父亲愣住。

“再者，”我端起茶盏，语气平淡，“顾长渊没有不好，只是他要娶的人不是我。”

父亲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厅中，看着廊下的雨帘发呆。

掌事姑姑走进来，欲言又止地站了半晌，终于开口：“郡主，顾小将军来了。”

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顾长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面色难看得很。

“阿砚！”

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我听说你要去和亲？

你疯了？”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为我折过海棠。

也曾将别的女子的香囊系在腰间。

“顾小将军，”我抬起眼，“男女有别，请放手。”

他愣住。

趁他愣神的功夫，我将手腕抽了回来。

“阿砚！”

他又急又怒，“你到底在闹什么？

就因为那个香囊？

我都说了，那是婉娘非要送的，我推不掉！”

“你若是不高兴，我扔了便是！”

他说着，当真伸手去扯腰间的香囊。

“不必了。”

我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顾小将军，香囊是你系上的，便好好戴着，不必为了我扔。”

他动作顿住，脸色变了又变。

“阿砚，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告诉我，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