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是底下埋了个火盆。
可我闻到了另一个味道。
不是腐味，不是旱魃的腥气——是桐油味！
我闻过这个味，三年前那场沙暴的前一夜，驼队帐篷外头也飘着桐油味。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赵鸣岐的坟，又看了一眼站在坟方向不远处的一个女人——她穿着半旧的灰布衫，头发绾得紧紧的，发髻上别着一根铜簪。
她也在看那座坟：但她的眼神和村里人不一样——不是恐惧，不是仇恨，是一种我很少在人脸上看到的东西。
她在心疼！
心疼一座坟！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赵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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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场以后，我没去村里找人借宿。我在断魂桥底下蹲了一夜，把三年前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
那年也是六月，我跟着老铁的驼队从凉州往西走，赶七匹骆驼，驮的是布匹和盐。走到青石峡外三十里的沙窝子，天还好好的，忽然间沙墙就从西面压过来了。
不是普通的沙暴——我走过十年驼道，沙暴见过不下二十回，没有一回是这样的：那沙墙是黑色的，里头裹着热气，扑到人脸上像烙铁。骆驼先疯了，嘶叫着往沙墙里冲。老铁拼命拽缰绳，被铁锤——他那匹最老实的骆驼——一头顶翻在地。
我拉住老铁的手，拖着他往背风处跑。沙子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脚底的感觉判断方向。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驼声！是一种很低很沉的嗡鸣，像有人在沙墙里面念什么东西。
我拽着老铁滚进一个沙坑，等我再睁眼的时候，沙暴停了，天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七匹骆驼、三个伙计：小五、马墩子、赵光头——全没了。沙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干干净净，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老铁坐在沙坑里，翻来覆去说一句话：“旱路走了，旱路走了……"
他的眼睛直愣愣的，瞳孔散得像死鱼。
从那以后他就疯了~~~
而我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沙暴来之前的那个半夜，有一个人摸到了我们驼队的帐篷外头。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被月光照得发白。他没进帐篷，只是站在外面，把一封信从帘子缝里塞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