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坠落与归零
风灌进我耳朵的时候，我还在想刚才那一幕。
庆功宴，八***顶楼，三千多号人举着香槟朝我欢呼。我花了十年把纪氏从一间小作坊做成了市值千亿的上市公司，董事会那帮老东西终于闭嘴了，顾景琛站在人群里朝我笑，温柔得像我们结婚那天。
林霜走到我身后的时候，我正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阿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你该谢幕了。”
我没来得及回头。后背被重重推了一把，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朝栏杆外翻了出去。风撕裂了我的礼服，我看见楼顶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跑，顾景琛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然后——
他只是看着我往下坠，一动不动。
那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了。每次他在董事会上用那套话说服我签下转让协议的时候，都是这个眼神。温柔的，礼貌的，像在看一件已经不属于他的东西。
我砸在地面上的时候，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声音不大，像踩碎了一块饼干。奇怪的是，我竟然还能看清天上的星星。
然后什么都黑了。
“纪云染！纪云染！”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的嗡鸣声，风扇呼啦啦转着，夏天闷热的空气裹上来，汗水湿透了后背的床单。
“你做噩梦了？”上铺的室友探下头来，一脸睡眼惺忪，“叫得那么大声，我以为你被鬼压床了。”
我没说话。翻身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2014年3月15日。
我盯着这个日期看了整整三分钟，手指在发抖，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十年前，我二十二岁，大三下学期。距离顾景琛第一次来找我“偶遇”，还有不到几个小时。
室友又嘟囔了几句，翻身睡过去了。我坐在床上，用被子裹住发抖的身体，把前世的记忆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张脸，每一句话，每一个我死之前没能看穿的细节。顾景琛是怎么一步步变成我最信任的人，林霜是怎么在我每一次脆弱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他们是怎么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局，把纪家的产业一点点掏空，最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