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泥地里的拳头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南方小城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潮湿的热气，混着街边大排档的油烟、下水道的腐臭，还有老城区砖瓦被晒透的味道。吴志远，也就是后来拳台上人人喊打的小吴，那年刚满十二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裤脚卷到膝盖，光着脚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瓶，蹲在巷口等着捡废品。
他家住在老城区最偏僻的巷弄里，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平房，墙壁斑驳，下雨天四处漏雨。父亲是工地的搬运工，常年累月扛着水泥钢筋，腰早就垮了，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小区门口守着个修鞋摊，赚点微薄的生活费；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有时候连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小吴从小就比同龄孩子沉默，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别的孩子扎堆玩耍。别的小孩放学了疯跑打闹，他总是背着破旧的书包，绕着大街小巷捡废品，塑料瓶、废纸壳、废铁丝，能卖一点是一点，贴补家用。他的童年没有玩具，没有零食，只有永远干不完的活，和肚子里填不饱的饥饿。
那时候的他，瘦弱、矮小，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胳膊腿细得像柴火棍，脸上总是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怯懦。巷子里的孩子总爱欺负他，抢他捡来的废品，推搡他，骂他是穷小子。他每次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从来不敢还手。他知道，一旦打了架，回家不仅得不到安慰，还要被父亲骂，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父亲，从来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包容他的委屈。
第一次接触拳击，是在一个傍晚。他捡完废品，路过街边一家破旧的录像厅，门口的黑白电视里正播放着一场拳击比赛。画面模糊，声音嘈杂，却牢牢抓住了他的目光。
电视里，两个**上身的男人，戴着拳套，在四方的绳圈里对峙。汗水顺着他们紧绷的肌肉滑落，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风的声响，每一次躲闪，都精准又迅猛。被击中时，他们会踉跄，会痛苦，却从来不会倒下，哪怕嘴角流血，眼神依旧凶狠，死死盯着对手，一次次挥出拳头。
小吴站在录像厅门口，忘了炎热，忘了饥饿，忘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