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意外的重逢
七月的风裹挟着热浪，把阳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吹得叶片翻卷。林小满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屏幕上是改了第八版的室内设计稿。甲方第十三次提出“要简约但不简单，要高级但要有烟火气”这种***的要求，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老林”。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接通：“爸。”
“小满啊，忙不忙？”林建国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还带着一丝她不太熟悉的雀跃，“周末回来吃饭吧，爸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我周末要加班赶图。”林小满把画笔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
“电话里说不清楚。”林建国坚持，“你回来一趟，爸爸给你做糖醋排骨。”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在世时，糖醋排骨是林家的待客大菜，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贵客才做。**去世三年，这道菜就从林家的餐桌上彻底消失了。今天老林突然要重操旧业，事出反常必有妖。
“爸，你是不是……”林小满犹豫了一下，“有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林建国清了清嗓子：“你回来再说。对了，家里还有一个人，你……你叫阿姨就行。”
啪嗒，林小满把画笔咬断了。
她二十七岁了，不是七岁，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含义。父亲要带人回家了，一个她需要叫“阿姨”的女人。虽然母亲走了三年，她理智上知道父亲有**开始新生活，但情感上，胃里还是翻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周六上午，林小满磨磨蹭蹭地开车回了父亲住的老小区。上楼前，她在车里坐了很久，对着后视镜整理表情。她今天特意穿得很随意，白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甚至没洗头，扎了个马尾就出门了。这是一种无声的抗拒——她不打算为了一个陌生女人盛装出席。
上到四楼，还没按门铃，就闻到门缝里飘出来的糖醋香。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林建国围着围裙，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小满来了！快进来。”
林小满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鞋柜上多了一双奶白色的细跟凉鞋，精致得像杂志里走出来的。她把自己的帆布鞋踢到一边，走进客厅。
客厅打扫得一尘不染，茶几上多了几枝鲜花，原本挂着全家福的位置换了一幅风景画。林小满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挪动位置的旧物件，眉头皱了皱。
“苏雅，来，见见小满。”林建国朝厨房方向招呼。
厨房门推开，一个女人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她穿着藏蓝色的真丝衬衫和米色阔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小满的职业病让她下意识地打量这个女人的配色和气质——然后那个女人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林小满的瞳孔骤缩，血液仿佛一瞬间从头顶褪了个干干净净。她认识这张脸，太认识了，认识得刻骨铭心。虽然五官长开了，褪去了婴儿肥，眉眼间多了成**人的柔和与精致，但那微微上挑的眼尾、薄薄的嘴唇、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她是苏雅。
苏雅。小学时和她同班六年的苏雅。那个抢了她**位置的苏雅。那个在手工课上毁了她精心**一个月的作品的苏雅。那个在她最期待的毕业演出上抢走她独舞角色的苏雅。
她小学时代的噩梦，她整个童年最讨厌的人，此刻正站在她家的客厅里，端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哈密瓜，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望着她。
“小满。”苏雅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也更柔和，带着一种林小满陌生的从容，“好久不见。”
林建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惊讶：“你们认识？”
“小学同学。”林小满和苏雅几乎同时开口，语气截然不同——苏雅是温和的坦白，林小满则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个字。
“那太好了！”林建国浑然不觉暗流涌动，爽朗地笑起来，“我还在担心你们处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