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离婚
签字笔落下去的那一下，比苏念卿想的轻多了。
她以为会在纸上划出一声巨响，跟电视剧演的那种似的，结果也就那么回事，笔尖在白纸上溜了一下，名字就写上去了。苏念卿，三个字，横平竖直的，跟在任何文件上签的没两样。
她把笔帽合上，搁在那份离婚协议上头，抬起头来看对面那个男人。
傅司年靠在真皮椅背上，西装扣子解了一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说他高兴吧，不像，说他难过吧，更不像。就跟签了个普通合同似的，公事公办，办完拉倒。
“看完了？”他问。
声音不大，但那个调调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冷冰冰的，像大冬天往人脖领子里灌凉风。苏念卿听了三年了，按理说早该习惯了，可这会儿听见还是觉得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疼。
但不是那种受不了的疼。
“看完了。”她站起来，把椅子上靠着的那个抱枕摆正了，又把面前的水杯往桌面上推了推，跟以前每次从他书房离开的时候一样，把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的。做完了才反应过来——这房子跟她已经没关系了，她归置不归置的，关她屁事。
她苦笑了一下，转身要走。
“等一下。”
苏念卿站住了，没回头。她听见身后椅子响了一下，他站起来了，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往她这边走。走到她身后大概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子香水味，还是那个牌子，还是那个味道，三年没换过。
“你那些东西，”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什么时候来搬？”
苏念卿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她转过身来，抬头看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副好看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的，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跟刀裁出来的似的。这张脸她就是再看一辈子也看不够，可惜了，人家不让她看。
“今天，”她说，“我今天就搬。”
傅司年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特别小，要不是她看了他三年，根本注意不到。
“这么急？”
苏念卿差点笑出来。她签了离婚协议，字都签了，还问她急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那句“你急什么我就急什么”咽回去了。没必要，都到这一步了，吵那个架干嘛。
“反正早晚都得搬，”她说，“早搬早省事。”
傅司年没接话，就那么看着她。
苏念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睛，转身走了。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了，忽然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苏念卿。”
她又站住了。
“你——”
他顿了一下。苏念卿等着，等了大概有个四五秒钟，他也没把这句话说完。她回过头去看他，发现他站在办公桌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表情还是那副德行，看不出在想什么。
“没事。”他说。
苏念卿点了一下头，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从书房到楼梯口得走好一阵子。墙上挂的那些画她看了三年了，哪幅在哪儿她闭着眼都能说出来。楼梯口那盆绿萝是她搬来那年买的，从一小盆养到垂下来老长，她每周浇两次水，从没断过。
她从楼梯上走下去的时候，楼下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傅司年的妈，王桂兰。五十多岁，保养得跟四十出头似的，烫着小卷毛，耳朵上挂着俩金珠子，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靠在沙发上翻杂志。看见苏念卿下来，眼皮抬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另一个是傅司年的妹妹，傅婷婷。二十二，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染了一头亚麻色的**浪，指甲上贴着亮闪闪的水钻，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动静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跟**一个德行，低下脑袋接着刷。
苏念卿从她们面前走过去，说了声“妈，我走了”。
王桂兰“嗯”了一声，翻了一页杂志。
傅婷婷连嗯都没嗯，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不知道在跟谁聊得火热。
苏念卿也没在意，穿过客厅往院子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桂兰忽然在后面来了一句：“念卿啊。”
苏念卿停下来，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