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婆从老家搬到我们S市的新房那天，我妈赵雅芳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咸不淡，却让我整个人都凉透了。
"这个月的房贷，你和逸舟自个儿想办法吧。"
三年来，每月两万四千五的房贷，一直是我爸妈在替我们顶着。现在公婆刚跨进家门，他们立刻就撤了手。
客厅里，婆婆王秀兰搂着我两岁的儿子陈安安，笑得满脸开花。公公陈国栋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我丈夫陈逸舟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剥橘子。一家人看上去和和美美。
只有我清楚，我和陈逸舟所有的***余额凑在一起，勉强够还这一个月的按揭。
下个月呢？
再下个月呢？
往后漫长的二十七年呢？
……
-正文：
第一章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正趴在书房的电脑前改一份设计方案，客户临时要加一面电视**墙的效果图，催得很急，说明天上午就要看定稿。
消息来自"我们仨"群，群里只有我和爸爸苏建华、妈妈赵雅芳。
发信的是我妈。
"念晚，这个月的房贷钱妈转过去了，S市商业银行那边应该很快能到。周末有空回来吃饭吗？**今早去**市场拿了一箱大闸蟹，说留着给你蒸。"
我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
电脑屏幕上，那个还没做完的**墙效果图一片空白，光标不停地闪。
每个月的二十五号，我妈都会准时发一条差不多内容的消息。
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三年整。
每个月两万四千五百块，是我和陈逸舟这套婚房的月供。
我俩的工资根本扛不住。
陈逸舟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税前月薪一万九。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室内设计师，月薪一万三。两个人的收入合在一起，扣掉五险一金和个税，到手大概两万二。
可这套房子，是当初陈家那边**了要买的。
"结婚哪能没有自己的房子？咱家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但该有的脸面不能丢。"
当时未来的婆婆王秀兰拉着我的手，满脸恳切。
于是我们开始跑楼盘。看了七八个小区，最后选定了临江新区的一套房子。
一百二十五平米，三室两厅，均价四万一平，总价五百一十万。
首付三成，也就是一百五十三万。剩下三百五十七万走商业贷款，三十年还清，等额本息，每月月供两万四千五。
签合同那天在售楼处，我爸也跟着去了。
他翻了两遍合同，手指在总价那一行按了半天。
"逸舟，念晚，你们真把账算过了？每个月两万四的月供，你们拿什么还？"
陈逸舟**手，说话有些磕巴。
"爸，我和念晚以后会更努力，应该，应该能……"
"应该？"
我爸直接打断他。
"你们俩到手两万二，还完房贷兜里只剩两千块。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吃饭穿衣、人情来往，这些钱从哪儿长出来？"
整个售楼处的洽谈区安静下来。
王秀兰赶紧站出来圆场。
"亲家，您就放宽心。逸舟这孩子做事靠谱，以后工资还会涨的。我们念晚又能干，升职加薪也是早晚的事。年轻人嘛，有点压力才有动力。"
我看到陈逸舟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
"爸，我们真的可以的。"
我爸用一种说不清楚的眼神看了我很久，没再开口。
那天深夜，我妈打了个电话过来。
"念晚，跟妈说实话，这套房子，你们是不是非买不可？"
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外面下着小雨，湿气贴着脸。
"妈，逸舟爸妈放了话，不买房就不结婚。他们老家那边讲究这个，租房结婚要被所有亲戚戳脊梁骨。"
电话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你知不知道，陈家那边只肯拿二十五万付首付？"
我愣了几秒。
"二十五万？可首付要一百五十三万。"
"剩下一百二十八万，他们说让你们自己筹。"
我**语气跟念天气预报一样平。
"逸舟工作六年了，卡里没多少存款。你上班三年多，攒了不到十五万。你们俩加上陈家那二十五万，凑一起也就四十万出头，还差一百多万。你们怎么筹？"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好像塞进了一团东西，说不出来。
这些细账，我确实没有算过。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