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真的好难走啊！

迷雾的一角------------------------------------------。，就在小巷里慢慢走着。巷子窄，两个人并排走太挤，陈意柏在前面，叶峥在后面。月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叠在一起。“你最近按时吃药了吗？吃了……”叶峥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他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时小。叶峥也慢悠悠跟上。“吃了多少？”陈意柏问。“一天一顿？……我让你一天三顿。三顿太多了，我看着那药就犯恶心。”，转过身。月光底下，叶峥的脸比上个月瘦了一圈。嘴角还挂着那种“你别管我”的笑。“叶峥。”陈意柏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嗯。你这样不行的。”。他低下头，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看着它滚到墙根，停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陈意柏没有回头，背对着他。
“我知道…我记着呢，记得比谁都清楚。”他勾着唇角，“以后按时喝的……别和小禾说。”
他咬着牙，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要遵医嘱不至于，还能多活好些年呢！你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老不死的就别在这煽情了。”叶峥倒是和平常一样乐呵呵的。
“老头子我哟，要先回家陪孙女喽！你这孤家寡人也早点回去洗洗睡吧……”声音被拉的越来越远。
那个苍老陈大夫是永平人人称赞的神医，他诊费便宜又无论男女老少都给看。
他却好像救不下一个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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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医馆
这么多年一直住着。他走进去，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柜台上，照在那些青花瓷罐上，照在那把病人坐过的椅子上。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扶手。
白天这里坐过很多人。有哭着来的孩子，有唉声叹气的老人，有那个知道自己只剩半年还笑了的男人。他们坐在这把椅子上，把自己的命交给他。
他救了很多人。但救不了的那几个，每一个都记得。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条织了半截的围巾。线圈整整齐齐，每一针都匀称。
“你说，织围巾要手跟得上心。”他低声说，手指慢慢摩挲着线圈，“我手跟得上了。心跟不上了。”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门口的枇杷树，叶子沙沙响。
他把围巾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
叶家
叶禾被养得越来越开朗，很爱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菜地里的菜又长高了一截，可能织好的围巾马上就能送给爷爷，也可能只是喜欢现在这样美滋滋地日子。
她织织围巾又认会儿字。
叶峥今天熬了粥，煎了俩荷包蛋配着吃。叶禾喜欢吃溏心的，他也总是会多费些心思——想想叶禾吃食上的事。
“小禾，今天不织围巾了，你多认些字，记熟了，我今天教你画符。”
“我还没学会两千个字呢？已经可以学画符了！”叶禾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看你表现好喽…！”叶峥笑着看着她，看得很深。
叶禾正忙着把围巾收好，字帖推开，在桌上铺好黄纸。
“爷爷，朱砂已经研好了！”她蹲在砚台边上，小手握墨条转得飞快。
叶峥走过来，从架子上取下那支最小的笔，递给她。“用这个。”
叶禾接过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比划了一下，又停下来，仰起头：“爷爷，第一笔画什么？”
叶峥想了想，绕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来平安符。是最简单的。”
他的手很大，包着她的小手，带着她在纸上走。起笔，转折，收笔。朱砂在黄纸上留下一条红色的线，连在一起，像一条静静的河。
一笔成咒，中间没断。
叶峥松开手。叶禾低头看看那道符，伸出食指，顺着纹路轻轻摸了一遍。
“里面有什么在动？”
“你确定？”他愣在原地，眼睛都睁大了些许。
叶禾很认真的看了半天，“真的有东西在动。”
叶峥曾摸过叶禾的仙骨，她没有灵根，是个普通人，但是她偏偏看见了，那只有引气入体的人才能看见……不，感受到的灵识，叶峥不敢相信。
叶禾正兴奋地低着头，盯着那道平安符，食指顺着朱砂的纹路又摸了一遍。
“它还在动。轻轻的。”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爷爷，这是正常的吗？”
“正常的。”他说，声音有点涩，“有些人画符，就会有。”叶峥撒谎了。
叶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拿起笔。“那我再画一张，看看还有没有。”
她蘸了朱砂，落笔。第二张画完，她摸了摸，皱了皱眉。
“这张没有。”
“嗯。”
“为什么第一张有，这张没有？”
叶峥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因为你画第一张的时候，心里想着别的事。”
叶禾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再画一张。这次专心。”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的时候，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落笔，一笔一划，很慢。朱砂在纸上走，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画完，她搁下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瞧瞧它来没来。”声音小了，像是怕惊着里面的东西。
叶峥看着她的侧脸。她没有笑，很认真。她的手指没有离开那道符，像是在感受什么。
“好像比刚才那张大了一点。”她抬起头，笑着看着叶峥，”是因为我专心吗？”
“……嗯。”叶峥慢慢发出一个音。
那天上午，叶禾画了十几张平安符。有的有灵识，有的没有。她把有灵识的叠好，放进怀里；没有的也叠好，放在桌上。
叶峥站在旁边，看着她把最后一张符折起来。她没有抬头，他也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叶禾轻轻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叶禾愣了一下。爷爷很少抱她。他太笨，连拍头都经常拍歪。但这个拥抱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爷爷？”
叶峥没有回答。他把脸埋在她头顶，眼泪掉了下来，落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
“我们家小禾……是天才。”
“爷爷画的符又顺又稳，爷爷才是天才。”
“不，我是废物……”
叶禾急了。她从叶峥怀里挣出来，两只小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爷爷你才不是。”
叶峥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的样子。但叶禾不放手，把他的脸扳回来。
“爷爷，你看我。”
叶峥看着她。小丫头的眼里没有眼泪，只有认真。她的手指上还沾着朱砂，蹭在他脸上，红红的一道。
“你画了那么多符。教了我那么多字。还有你做的饭是全天下最好吃的！”她一样一样地数，每数一样伸出一根手指，“你怎么会是废物？”
叶峥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叶禾抓着他的袖子，“你从雪地里把我捡回来了，所以小禾不是孤儿。”
叶峥的肩膀动了一下。
“爷爷要是废物，那被爷爷捡回来的小禾是什么？”
叶峥愣在那里。风吹过来，枣树叶子沙沙响。桌上那些符纸被吹散了几张，飘到地上。叶禾没有去捡，她看着叶峥，等他说话。
叶峥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伸出手，把叶禾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你是我孙女。”他说。声音还哑着，带了点别扭的笑。
“那爷爷不是废物。”
“好…爷爷不是废物。”
“那我再多画几张！等我攒钱给爷爷买口新锅！”
叶峥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很慢，像冬天解冻的河。
“那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