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班飞机------------------------------------------。动作很慢，慢到后面排队的人都在看他。但他不在乎了。因为他很清楚，这根烟掐灭了，他跟北京这座城市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换****不到两万块。手机通讯录昨晚被他全部清空了，该删的**，不该删的也**。前妻的微信他**三次才成功，每次要点确认的时候手指都会顿住，最后一次他咬紧牙关按了下去，没有再看一眼。前同事的群退了，前老板的电话**，连那个常去的小卖部老板的微信都**。他觉得既然要走了，就该走得干干净净。，春夏秋冬各几身，外加一包落了灰的茶叶。那是前妻结婚那年买的铁观音，三年了还没有开封，他一直带着，走到哪带到哪。他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习惯了那包茶叶待在箱子角落里的感觉，像是某种**，带着它就好像过去那些年不是一场空。。护照、机票、签证，三样东西往台面上一字排开。，地勤问。。？，答不上来。他没订酒店，没联系接机，手机里连个能用的导航软件都没有装。他买的只是一张单程机票，兜里揣着两千欧元，手里拉着一只拉链都快合不上的旧行李箱。这就是他目前拥有的全部。，没有追问，低头打了一张登机牌递了出来。登机口*23，她说，现在可以过去了。，接过登机牌，转身朝安检口走去。，而是在免税店里转了一圈。路过酒柜的时候他停下来，看见一瓶飞天茅台标价两千多。他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摸了摸瓶身的包装纸，然后又放回了架子上。以前他总想着，等有钱了再喝好的。后来有钱了也没舍得喝，再后来，连钱都没有了。。北京秋天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想起一个词叫十面霾伏。以前觉得这个词挺幽默的，现在觉得跟自己的人生一个颜色，灰的，什么也看不透。，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花外套，一坐下嘴巴就没有停过。，去巴黎干嘛？旅游啊？。
哟，那法语行吗？
不会。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乐了。那你也敢一个人去？
敢。
他没有多解释，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选巴黎。伦敦去过，太贵了。东京待过，太累了。**签证被拒了一次，他也懒得再去申请。剩下的选项没有几个，他掏出手机查了查票价，哪个便宜就买哪个。巴黎刚好在打折，仅此而已。
塞纳河、埃菲尔铁塔、凯旋门、卢浮宫——这些名字跟林北这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三十五岁，上周刚被公司裁掉了。离了婚，没有孩子，***里躺着五万块钱的股票，外加一张额度两万但已经被他刷爆了的信用卡。
他来巴黎不是什么浪漫故事的开始。就是因为机票刚好打折。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贴着舷窗往下看。北京的城市轮廓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小，街道变成了一条条细线，楼房变成了一个个小点，最后全部被厚厚的云层吞没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事，像一台卡住的唱片机，一直在同一个地方跳针。
前妻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她说，林北，你人不坏，就是没钱。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衣柜前面收拾东西，连头都没有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然后她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咔的一声。那个声音，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老板说的话更直接。公司不养闲人，你自己走吧。说完之后低头继续刷手机，多一眼都没有看他，好像他是一把用旧了的椅子，该搬走腾地方了。
还有银行发的那条短信，他**又看，看了又删，反反复复好几遍。尊敬的林北先生，您的信用卡已经逾期，请在三日内尽快处理。三日内。三天之后，他已经坐在飞往巴黎的飞机上了。
够了。他睁开眼睛，窗外的云白得晃眼。
隔壁的大姐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飞机飞得很平稳，舷窗外面的天色从白天变成黑夜，又从黑夜变回白天。他一整夜没有合眼，就那么靠在座位上，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件事，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想起上个月最后一天上班的情景。那天他在工位上一直坐到晚上十点，把写了三年的代码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然后关了电脑，把工牌放在桌上，走了。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没有收拾桌上的东西。第二天HR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家里的阳台上了。他说不用办离职手续了，东西也不要了，工资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吧。HR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他去了楼下的超市，买了两包烟，回到阳台上抽了一整个下午。就是那个下午，他打开手机里的订票软件，开始一个个地查机票。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个个城市的名字，最后停在了巴黎那两个字上，点了一下。价格刚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下单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就好像这个决定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按下那个确认键。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了戴高乐机场。走出舱门的那一刻，一股完全陌生的空气扑面而来。干燥的、冷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周围全是听不懂的语言，法国人说话像**一口水，语速飞快，他一个字都听不懂。指示牌上那些字母他每一个都认识，但拼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他拖着一只快要散架的旧行李箱站在到达大厅的中央。周围的人匆匆忙忙地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笑着拥抱，有人举着写满名字的接机牌，有人正在打电话给家人报平安。
没有人在等他。
他掏出手**开，屏幕上干干净净的，信号满格，但一条消息都没有。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因为他不知道该打给谁。
大厅的尽头是一扇玻璃门，外面是巴黎灰白色的天空。他拖着箱子朝那扇门走过去。穿过那扇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航空公司发来的一条短信。上面写着：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
他把那条短信看完，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再见，北京。
你好，巴黎。
他心里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王者归来浴火重生的故事开场白。这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普通人，换了一个地方，想试试看自己还能不能重新活下去。
能不能活出个人样来，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还没有死。只要还没有死，就还有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