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他的嘴唇很干，上唇的皮翘起来一小块，发白。他用***了一下那块翘起的皮，舌头是灰色的。

“她的脸。”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变轻了，轻到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不是死人脸。是活人脸。她在笑。她笑着说话。她说——”

他停了。他的眼球往左上方翻了一下，在回忆。

“她说——‘我不是病死的。’”

殡仪馆。凌晨两点。

老周值班室后面就是骨灰堂。铁门没锁，老周说锁了也没用，它会自己打开。铁门推开的声音很大，吱——，在空荡荡的骨灰堂里弹了好几下，像有多个门在同时被推开。

骨灰堂里没有灯。只有门缝漏进来的光，在地上切出一道细细的白线。那条白线笔直地指向037号柜的位置，像有人用尺子比着画的。一格一格的铁柜从地板排到天花板，编号用白漆喷的，大多已经剥落了，像一排排没有眼珠的眼眶。

老周没有进来。他站在门口，右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假肢在口袋里，手臂僵直地垂着。他说他不敢进来，不是因为怕鬼，是因为那个骨灰盒流出来的骨灰拼成的脸，和正常人不一样。她笑着说话，但她的笑容不对——嘴唇在笑，眼睛没有在笑。眼睛是空的。

037号柜，第三排，从左边数第七个。铁门是绿色的，编号用白漆喷的，漆掉了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7”。门把手锃亮，没有灰。老周说不是他擦的，是骨灰自己擦的。骨灰从门缝里渗出来，每天渗一点，每天都有人用手把它抹掉。那只手不是他的。

我打开柜门。

里面是一个槐木骨灰盒。长方形的，边角被磨圆了，像被人捧了很多年。盒面上没有刻字，没有照片，没有标签。只有一个浅浅的掌印，印在盒盖的正中央，五个手指，很小。掌印不是在木材表面，是在木头里面——有人把这块木头从树上砍下来的时候，这个掌印就在年轮里了。这棵槐树，在它还活着的时候，有人用手按在树干上，按了很久。槐树的年轮记住了那个手印，长了三十年，把它包进了木头里。

盒盖是松的，没有封死。老周说殡仪馆规定骨灰盒必须封死，但这个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