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发烧了。
我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全吃干净。
这是我妈做的最后一顿——不对，这是第一顿。
这辈子的第一顿。
出门的时候，姜慧在阳台上喊："裴砚！准考证带了没？"
"带了。"
"***呢？"
"带了。"
"检查一下！"
我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裴砚，男，1992年2月14日出生。
带了。一切都在。
而且是真的。
走在去一中的路上，阳光大得刺眼。
六月的青河，空气里全是法国梧桐的味道，蝉叫得像电锯。路边早餐摊的蒸笼掀开，白雾从包子上面腾起来。
一切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上辈子的这个早晨，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经过梧桐路，左转进校门前的台阶广场。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人。
宋绮。
她站在台阶最上面第**的位置。白色校服，马尾扎得很高，手里抱着一摞书。旁边没有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考生已经进去了，只有零星的家长在门口张望。
上辈子。
就是在这里。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书散了一地，她的胳膊肘撞在石阶边沿上，皮破了一大块，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我冲上去扶她。
这个动作改变了我的一生。
扶她起来之后不到两个小时，**钱芳带着三个人冲进了考场外面的休息区，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故意推她女儿，让她伤了胳膊，影响了高考发挥。
说我图谋不轨。
说要我家赔二十万。
后来的事情，像一列失控的火车，一节一节地碾过去。
***、调解、道歉、赔钱。
道歉没用，赔钱不够。
宋家要的不是钱。
我爸后来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没听懂。
现在我懂了。
此刻。
2010年6月7日，早上七点五十二分。
宋绮站在台阶上。
她的鞋——我目光落在她脚上——白色帆布鞋，右脚鞋带是松的。
上辈子我没注意这个细节。我冲太快了。
但现在我是旁观者。
我站在十米开外，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鞋带是松的。
不是不小心没系紧。是故意松开了半截，刚好踩上去会绊一下的程度。
她往前迈步。
脚尖踩到鞋带。
身体往前倾。
书从怀里散出去。
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