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进口设备……

“振华，”师父说，“工厂不是厂房机床，工厂是手艺，是精神，是一代一代传下去的魂。”

师父退休第二年就去世了。他带走的，是一辈子练就的手艺和满肚子的不甘心。

沈振华走进车间收拾工具的时候，小马和几个工友围了上来。

“振华哥，你不能走！你是咱们车间唯一的八级工！”

“沈师傅，我们去跟厂里说，不能这么对待技术骨干！”

沈振华把游标卡尺、千分尺、角度尺一件一件放进那个破旧的帆布工具包。这套量具跟了他七年，是他进厂第二年用攒了半年的工资买的——哈尔滨量具刃具厂出的“连环”牌，当时最好的国产量具。

“都回去干活。”他的声音很平静，“机器还在转，生产不能停。”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台陪伴他时间最长的C620车床。乳白色的床身，墨绿色的刀架，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每一个手柄的位置、每一处导轨的磨损情况。去年他用这台普通车床，干出了连进口数控机床都难以达到的精度，给厂里解决了一个大难题。那时候，厂长还亲自给他戴了大红花。

可现在，大红花换来的是一纸开除令。

他背起工具包，走出三号车间。路过公示栏的时候，他看到一张新贴上去的****，标题是“关于优化劳动组合、实施下岗分流的通知”，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名单，第一个名字就是他：沈振华。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秋天的故事，只是一个人和一个时代交织的序章。而他的命运，也将随着下岗的洪流，被彻底改写。

第二章：绝境中的微光

沈振华扛着行李回到**楼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初冬的天黑得早，昏黄的楼道灯还没有亮起来，整栋楼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浸泡在灰蒙蒙的暮色里。

这栋“苏联楼”建于1954年，是典型的“****式”**楼——中间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挨一间的小屋，公用厨房和厕所。走廊里堆满了各家的煤球炉、旧纸箱和舍不得扔的破烂，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他一脚踏进家门，九平米的小屋里亮着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妻子林秀芝正挺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