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鬼先生和胆小鬼小姐

上了一天学，我唯一一次穿着干净的校服回了家。

门口的地垫上，摆着好心邻居奶奶送来的蔬菜和肉。

屋里灯亮着。

桌上摆着一碗面。

热气从碗口往上冒，在灯光下白茫茫的。

我突然想，以后得叮嘱小气鬼家里没人的时候别开灯，别吓着邻居奶奶了。

不知道怎么了，眼睛突然有点想尿尿。

「别哭了。」

小气鬼停在我身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我一眼，声音是从没听过的温柔。

我呆愣愣地望着他的方向。

「我没纸。」

真煞风景。

我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了一大口面条。

「真香！」

他突然发出满足的叹慰。

虽然想骂他臭屁，可不知道他怎么做的，面条确实非常清香美味。

我夹起一筷子面，嚼嚼嚼。

又喝了一大口汤，吨吨吨。

「你会做饭呀？」

「不会。」

「只是平常总看舌尖上的中国。」

「......那你很老派了。」

「对了，你怎么还不走？」

吃着吃着，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走不了，我忘了自己是谁，地府不收。」

可能是面条太香了。

我听后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被鬼缠上了的害怕。

而是觉得，以后要是天天有人，哦不，有鬼等我吃饭好像也不错。

过了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

他失忆了。

「要么你帮我想起来我是谁，要么，你就用早上说的方法，让我魂飞魄散算了！」

他一脸无赖样，看样子是准备赖上我了。

估计是想起了我早上的囧样，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愉悦。

屋里的温度一下变暖了。

好像，他又多了一个被留下的理由。

免费的变频空调。

「那你恢复记忆后会立刻消失吗？」

我想到了关键问题，眼睛一亮。

他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可能会吧，也有可能要等他们来接。」

好吧。

不过，要是让他这么容易就留下，以后我的威严何在？

我佯装拒绝，谁知小气鬼零帧起手。

「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记忆......」

他使劲儿在那眨巴着眼睛，却忘了，鬼是没有眼泪的。

我刚要开口，他又来。

「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停停停！我认输！」

我举手投降，突然手里被塞了瓶插好吸管的五毛钱可乐汽水。

小气鬼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翻冰箱找到的，我没喝过......」

糟糕！

谁能告诉我，明明看不清长相，为什么这家伙扮无辜的时候我的心跳的好大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氛围感男孩？

见我犹豫，手里的饮料突然变热了。

「忘了你胃不好......」

好了，这下，我彻底没有赶走他的理由了！

我喝了几口，他也美滋滋地品尝起来。

为了掩饰刚才的时态，我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转移话题。

「那个，你说说看，你都记得什么？」

「味道，颜色，声音，什么都行。」

他陷入了沉默。

我快吃完时，才听到他说。

「红色。」

「什么？」

「红色的头发。」

我脑海中，突然闯进一个人影。

一头张扬的红发。

黑色的耳饰。

棱角分明的脸庞。

阴郁的表情。

那天，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一个三好学生，翘课出去染了头发，打了耳洞。

也是同一天，他被刀刺穿了胸口，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

他说忘记了自己是谁。

可我好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