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没什么人来送她最后一程，那两个继父，一个都没露面。
也是，她当年抛下晓晓，现在别人也抛下了她。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真说不清楚。
下葬那天，晓晓跪在墓碑前，烧了厚厚一沓纸。
她一边烧一边说：“妈，你在那边好好过，别省着，花完了给我托梦，我再给你烧。”
“妈，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了。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墓碑上林秀华的照片，鼻子发酸。
照片是她年轻时拍的，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是她嫁给我那年的照片，也是她这辈子最好看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有梦，还有盼头。
后来是贫穷，是不甘，是那颗总觉得外面更好的心，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在心里对她说：秀华，你安息吧。晓晓我会照顾好的，你放心。
从墓地回来，晓晓一路没说话。
进了家门，她去了林秀华住过的那间屋子，把被褥拆下来洗了，把地板拖了，把窗子打开通风。
她把林秀华留下的那些东西收进一个纸箱，有几张旧照片，有一个布面笔记本，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我问她：“这些留着吗？”
她说：“留着。这是妈留给我的。”
我说：“好。”
晓晓把纸箱搬进自己房间，推到床底下。
她拍了拍手，直起身，看了我一眼，突然说：“爸，我想吃排骨。”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爸给你炖。”
那天晚上我做了满满一桌，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苔炒肉、清炒时蔬，全是晓晓爱吃的。
晓晓吃了两大碗饭，一边吃一边说：“爸，你做的饭是真好吃，去了北京我肯定想。”
我说：“想就回来，爸天天给你做。”
她笑了，眼泪跟着掉下来。
这孩子，这阵子哭得太多了。
接下来几天，晓晓开始准备去北京的东西。
我给她买了个新行李箱，深蓝色的，她说喜欢。
我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钱都取出来，总共七万三千块，全存进了她的卡里。
晓晓说：“爸，你给自己留点，你也要花钱。”
我说：“我一个老头子花什么钱，你在外面别省，该吃吃该喝喝，身体要紧。”
晓晓抱着我哭了一场。
这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临走前两天，她说想去乡下看看爷爷奶奶。
我说行，陪你去。
爷爷奶奶住在县城外头的村子，开车要将近一个半小时。我爸今年七十九了，我妈七十七，腿脚不太灵便，但耳聪目明，精神还好。
听说晓晓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他们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张罗。
我们到的那天，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晓晓爱吃的。
晓晓一进门，爷爷奶奶就拉住她的手，左看右看，老两口眼眶都红了。
“晓晓长大了，真是大姑娘了，爷爷快认不出来喽。”
晓晓笑着说：“爷爷，我每年都回来，您怎么会认不出来？”
爷爷擦了擦眼：“老了，眼神不好使了，看啥都模糊。”
晓晓蹲下来，握着爷爷的手：“爷爷，您还年轻呢，还能活好多年。”
爷爷露出缺了两颗牙的嘴，笑得很开心。
吃饭的时候，奶奶一个劲儿往晓晓碗里夹菜，堆得冒尖。
“晓晓多吃点，去了北京就吃不到奶奶做的了。”
晓晓说：“奶奶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奶奶点点头，又看了看我，眼里有心疼，有欣慰。
“志远啊，这些年你一个人把晓晓拉扯大，不容易。”
我笑了笑：“妈，说什么呢，晓晓是我闺女，我养她是应该的。”
奶奶叹了口气：“你要是想再找一个，我和**不反对，你一个人总归太孤了。”
我摇摇头：“不找了，有晓晓就够了。”
晓晓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
晚上，晓晓和奶奶睡一间，我和爷爷睡另一间。
半夜起来上厕所，我在走廊里听见奶奶和晓晓在说话。
晓晓问：“奶奶，我爸这些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人，从来不说苦。但奶奶心里清楚，他为了你，什么都豁得出去。”
“你四岁那年，**走了以后，**瘦了将近三十斤，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但他从来不在你面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