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隔夜饭菜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妈躺在靠窗的床上，瘦得像一把干柴。
病房里没有花，没有水果，床头柜上连杯热水都没有。
“你谁啊？”
一个穿蓝色围裙的中年女人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上下打量我。
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还闪着短视频的画面。
“我是沈玉珍的儿子。”
“哦，那个小儿子啊。”
女人撇了撇嘴，把手机揣进口袋，语气连应付都嫌多余。
“住了快两个月了，你可算来了。”
我看了一眼我妈。
她闭着眼，脸颊上有一块青紫。
我走近了一步。
那块淤青藏在颧骨下面，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老年斑。
但我当过五年军医。
“她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哪有什么事？老**年纪大了，自己从床上摔下来的。”
护工叫王桂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蹲下来，轻轻握住我**手。
她的手指瘦得硌人，手背上全是输液留下的**。
“妈。”
她慢慢睁开眼。
看见我的一瞬间，她嘴唇抖了抖。
然后她把脸别过去，不看我。
“你忙你的去吧。”
她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我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妈，我来接你出院。”
王桂兰在后面接话：“出院手续还没办呢，你大哥大姐说了这周来办——”
“不用等他们。”
我站起来。
“我现在就办。”
王桂兰挡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
“你说办就办？护理费还欠着两千三呢，你大哥说了让月底一块结。”
“多少？”
“两千三。”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
“转给你还是转给医院？”
王桂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带着点鄙夷，就好像看见一个穷人在硬撑面子。
“你先把钱结了再说吧。”
我扫了她的收款码。
两千三百块。
到账提示响了。
王桂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行，那我可走了啊。”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个塑料袋装的换洗衣服，一个充电宝，一袋瓜子。
“等一下。”
我叫住她。
“我妈脸上那块伤，到底怎么来的？”
“我不是说了吗，自己摔——”
“我再问一遍。”
我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
王桂兰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我。
我知道自己这张脸不像有钱人。
常年在外面跑，皮肤粗糙偏黑，穿的是路边摊买的灰夹克，鞋是沾了泥点的旧运动鞋。
任何人看见我第一眼，都会觉得——这是个进城务工的普通人。
王桂兰的判断也是这样。
所以她选择硬顶：“我伺候**这两个月，端屎端尿，一天都没歇过。你们一家子没一个来看过的，这会儿跑来质问我？”
“我问的是她脸上的伤。”
“自己摔的！我说几遍了？”
她拎起塑料袋就要走。
“你走不了。”
我的声音很平。
王桂兰回头，脸上带着不耐烦。
“你什么意思？钱我不是收了吗？你还想怎样？”
我没说话。
我走到病床对面的墙角，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你知道这病房有监控吗？”
王桂兰的脸色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
“我妈住的是单人病房，全天候监控。”
我转回头看她。
“十二月九号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十二月十五号上午十点二十分。十二月二十三号晚上八点十一分。”
我一个一个报出时间。
这些是我在路上就已经调出来的记录。
王桂兰的塑料袋从手指间滑落。
瓜子撒了一地。
“你……你怎么……”
“你一共打了她七次。三次扇耳光，两次拧胳膊，有一次把她从床上推下去之后又拽起来。”
“最后一次是三天前。你怕留下太明显的伤，改成捏她****。”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王桂兰退后一步。
“你你你……你调监控了？你有什么资格调监控？”
“我有没有资格，你猜。”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队，我在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区612病房。麻烦你带两个人过来，有一起涉嫌**老人的案子，证据我已经保全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