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周敏华，59岁，退休前在县城中学教了三十二年语文。
退休金到手6000块。
儿子在**做程序员，一年回来一次。老伴五年前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守着三室一厅，冬天暖气烧不热，夏天蝉鸣吵得睡不着。
同事老刘退休后去了云南大理，发朋友圈：蓝天白云，鲜花满院，房租800一个月。
我心动了。
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火车，到了大理下关。
租的房子在古城边上一个小区，两室一厅，月租750。阳台对着苍山，推开窗户就是洱海的风。
搬进去第一天，隔壁就来人敲门了。
“新来的吧？我姓刘，大家都叫我刘姐，东北来的，来了三年了。”
刘桂兰，63岁，烫着棕红色的卷发，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整栋楼都听得见。
她拉着我的手，像认识了二十年的老姐妹。
“这个小区养老的多，光东北的就有十几个，还有北京的、河北的、山东的。咱们有个群，我拉你进去。”
当天晚上，群里就有人发消息欢迎我。
“又来一个姐妹！明天早上古城太极，来不来？”
“周姐带没带厚衣服？大理早晚凉，我这有多的。”
“明天中午一起包饺子！”
我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一条条消息弹出来，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比县城那个冷清的家强一万倍。
第一个月，我过得像神仙。
早上六点半去古城打太极，跟着一群老姐妹甩胳膊踢腿。八点在菜市场买菜，大理的菜便宜得吓人，五块钱一大袋青菜，十块钱三斤番茄。
下午喝茶聊天，晚上散步看日落。
6000块退休金，房租750，吃饭1000，水电200，零花500。
每个月还能剩3000多。
我给儿子打电话，说妈在这儿挺好的，你不用惦记。
儿子说行，注意身体。
通话时长：一分四十秒。
第二个月，刘桂兰带我去参加了一个“养生讲座”。
在古城外一个会所，装修得很高级，进门发矿泉水和水果。
***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各位叔叔阿姨，我姓赵，大家叫我老赵就行。今天不卖东西，就是跟大家聊聊怎么在大理把日子过好。”
他讲了两个小时。
从气候讲到饮食，从养生讲到投资，从房价讲到养老社区。
我听得挺认真。
散场的时候，赵总亲自送我们出门，跟每个人握手。
握到我的时候，他多看了我一眼。
“周老师是吧？刘姐跟我提过您，教了三十多年书，了不起。以后常来坐坐，咱们这个圈子就缺您这样有文化的人。”
我笑了笑，客气了两句。
回去的路上，刘桂兰挽着我的胳膊。
“赵总这个人有本事，在大理搞了好几个项目，认识他准没错。”
我没多想。
第三个月，我认识了老陈。
***，62岁，北京退休的，说自己以前在部委下面一个研究所做工程师。
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他是在太极晨练的时候出现的。站在队伍最后面，动作标准得像教学视频。
刘桂兰凑过来小声说：“单身的，老伴走了七八年了。条件不错。”
我瞪了她一眼。
“我都59了，你别瞎操心。”
“59怎么了？这边好几对都是来了之后搭伴过日子的，有什么不好？”
我没接话。
但***确实让人觉得舒服。
他不像别的老头油嘴滑舌，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有一次我在菜市场碰见他，他拎着一条鱼。
“周老师，做过酸菜鱼吗？大理的鲫鱼新鲜，和北方不一样。”
“做过，但手艺一般。”
“我做得不错，要不晚上一起？我多做一份。”
我犹豫了三秒。
“那我带个菜过去。”
那天晚上的酸菜鱼确实好吃。
我们聊了很多。他说研究所的事，我说学校的事。他说老伴走的时候他在出差，我说老伴走的时候我在批作业。
聊到十点，我起身要走。
他送我到楼下。
“周老师，以后想吃鱼就说一声。”
我点了点头，上楼的时候心里有点暖。
说不清什么感觉。
59岁了，不至于。
但确实有点不一样。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