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江淮正在殡仪馆。

冰棺里的女孩安静得像睡着了。她的嘴角还微微翘着，和她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活着的时候，最喜欢躲在他身后偷偷笑。

她是江淮这辈子唯一的妹妹，江渔。

一个星期前，江渔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个醉驾的男人撞飞。男人跑了，第二天被抓，一查血液酒精浓度，三百二十。属于严重醉驾。

但男人家里赔了钱，六十万，拿了谅解书，最后只判了三年，缓刑。

六十万。他妹妹今年十六岁，活着可以考上大学，可以结婚生子，可以拥有所有属于她的漫长人生。可他妹妹只值六十万。

江淮当时还在老家照顾瘫痪的奶奶，听到消息连夜赶上省城。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心脏停了，呼吸没了，只有他妹妹躺在雪白的床单上，身体一点点变凉。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和她说上最后一句话。

现在他站在殡仪馆里，握着妹妹冰凉的手。二叔在旁边拉他，说时间到了，该进去了。

火化间的工作人员按下按钮，机器发出冰冷而规律的运转声。

他妹妹，最后会变成一捧灰。

“小鱼。”江淮低下头，把那枚她生前最喜欢的草莓**别在她发间，“哥下辈子再给你买裙子。买很多很多条。”

没有回应。以后也永远不会有了。

然后，大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起初江淮以为是悲痛带来的恍惚——他整个人像喝醉了酒，脚下的瓷砖开始开裂，墙上的碎屑簌簌往下掉。整个火化间都在晃。

“**！**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往外跑。二叔也拉着他跑。可江淮像钉在地上一样，死死盯着那个已经推进火化炉的方向。

“江渔！”

玻璃穹顶应声碎裂，一整块巨大的钢化玻璃砸下来，把他砸进了黑暗。

最后听见的声音，是世界崩塌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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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过来。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头顶是出租屋那盏老旧的白炽灯。窗外有鸟叫，楼下有人喊孩子吃饭。

他猛地坐起来，浑身上下全是冷汗。

手机屏幕亮了。日期——2024年3月1日，下午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