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三只眼

天赋------------------------------------------。。不是因为我多有把握，是因为我不想让他问太多。，那种**的眼神，好像能把你的话掰开了揉碎了再拼回去。我认识他三年了，太清楚这一套。每次他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想撒谎。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烦。。，我自己都没发现。进门开灯，玄关的感应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打在墙上，有点瘆人。，口罩扯下来扔进垃圾桶。。。水龙头开得太大，溅了一身。镜子里的人看着挺陌生的，眼眶有点红，脸色发青，像是大病初愈。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刘涵总说我长得凶。"姐，你笑一下嘛。""不会。""哪有不会笑的，你试试。"。："算了，比不笑还吓人。"。我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脸。毛巾是旧的，有点硬，蹭在皮肤上有点疼。，只开了落地灯。房间一半亮一半暗的。我坐进沙发里，腿蜷起来抱住。
手机在茶几上亮着。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杨昌富的。
我没回。
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好久没抽了，上次抽是什么时候来着？想不起来。
电视开着，没声音。放的是深夜新闻，有个专家在讲什么心理疾病年轻化。我没看，只是需要有点声音。哪怕是噪音也行。
安静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开始放那些画面。
厨房。灶台。油腻腻的那种，抽油烟机上糊着一层黑色的油垢。锅里的汤还在冒泡，是西红柿鸡蛋汤，我闻不出是什么味道。画面里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红色的指甲油。水钻快掉了。
电梯。金属门。倒映出的脸。
张小军在笑。
然后是铁门。锈得厉害。门缝里透出的光，昏黄的，像是那种很老的灯泡。
角落里的女人。
刘涵。
她瘦了好多。
三年不见，她瘦得脸都快没了。颧骨高高的，眼窝凹进去，嘴唇干裂，涂着那种廉价口红，糊得嘴角都是。
她在哭。
她叫我姐。
她的嘴一张一合，我读唇语读得挺清楚的。
姐。
姐。
姐。
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是刘涵送我的，她大二那年从景德镇背回来的。我说你管得挺宽。她说那必须的，谁让你是我姐。
我一直用着。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抽了三根烟。
笃笃笃。
很有节奏的那种敲门声，不急不慢，好像敲门的人知道里面有人，而且不打算离开。
我走到门口，没开门。
"谁？"
"我。"
杨昌富。
我叹了口气，把门打开。他站在门外，穿着便装，黑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看着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脸上有疲惫，眼睛里有***。
"你跟踪我？"
"没有。"他侧身挤进来，"你住址我知道。"
废话。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烟灰缸和打火机上，又扫了一眼扔在沙发上的包和口罩。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看见什么了。"
我没说话。
他又问："刘涵在哪？"
"不知道。"
"她怎么样了？"
"活着。"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我："你亲眼看见的？"
"嗯。"
"在哪？"
"不知道。"
"环境什么样？"
"有扇铁门。墙皮剥落了。灯很暗。"我把这些词一个一个吐出来，像是在完成一道我不愿意做的填空题。
"还有呢？"
"没了。"
他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等。
等了挺久的。
"杨队，"我先开口，"你调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没反驳。
"你怀疑过她被**了，被杀害了，被**了，被扔进河里埋进山里。"我继续说，"你什么都想过，对吧？"
"对。"
"你甚至怀疑过是我干的。"
他愣了一下。
"我看过你的笔录。"我说，"刘涵失踪那天，我在做咨询，不在场证明有你核实过。你怀疑过我是临时编的，是不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是。"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大概是觉得这种直觉挺新鲜的。
"行。"我说，"现在我告诉你，她活着。她被关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铁门，墙皮剥落，灯很暗。张小军死之前去过那里。"
"张小军是谁？"
"今**礼上那个。"
"你怎么知道？"
"他老婆告诉我的。"
"她怎么知道？"
"他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我顿了顿，"铁门的照片。"
杨昌富的表情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我看着他的背影，宽肩膀，有点驼，像是很累的样子。
"三年了。"他说，"三年你第一次给我这么明确的信息。"
"因为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你的天赋？"
我沉默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变了，不是审讯那种了，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说，"你这个能力，到底是什么原理。"
"没什么原理。"
"刘蕾。"
"我真的不知道。"我把烟灰缸拿起来，又放下，"我只知道有时候……我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脑子。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放了一段视频，我看完了，然后脑子里就有了。"
"什么条件会触发？"
"不知道。"我想了想，"有时候看新闻会触发，有时候跟人说话会触发，有时候……什么都不做也会触发。"
"张小军那场葬礼呢？"
"不知道。可能是她老婆的情绪太强了，可能是那个地方有什么磁场，可能是巧合。"
"你信巧合？"
"我不信。但我也不知道该信什么。"
杨昌富看了我很久。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你刚才说的姓王的，"他突然问，"你知道是谁吗？"
我愣了一下。
"谁？"
"张小军死前跟他老婆说，如果出事了就去找那个姓王的。"杨昌富说，"你刚才说你知道是哪个王？"
"我不知道。"我摇头，"他没说名字。"
"但你好像有猜测。"
我没说话。
王佳楠。
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我按下去。
不能是他。
不是他。
但如果不是他，那是谁？
杨昌富走了以后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临走前留了张名片，说是随时可以联系他。我把名片扔进抽屉里，没看。
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反正搬进来就有。房东说是楼上漏水，修好了就没事。楼上的人说是老房子沉降。
谁也没修。
裂缝一直在。
刘涵失踪这件事也一样，一直在那，我假装看不见。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
梦里全是画面。
还是那扇铁门。还是那个角落。还是刘涵。她不哭了，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眼睛看着某个方向。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姐。"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怎么才来。"
我猛地坐起来。
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阳光，打在地板上。我坐在床上喘气，后背全是汗。
手机响了。
短信。号码很陌生。
我点开看。
只有四个字：
"她还好吗？"
我不知道是谁发的这条短信。
号码查不到任何信息。
她还好吗。
谁在问她？怎么知道我在找刘涵的？
还是说——
这个人一直知道？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看着楼下的街道。早高峰了，人挺多的。
我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问题。
王佳楠。
要不要去找他。
王佳楠是我的大学同学。神经科医生。
毕业以后就没怎么联系了，三年前突然找我。
三年前刘涵失踪的那个星期，他突然联系我，说想见一面。我们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坐了一个下午，他点了一杯美式，我点了一杯拿铁。
他说了很多话。
关于他的工作，关于他最近在研究的课题，关于大脑成像和神经可塑性。他说他在研究一种特殊现象，有些人因为脑部受过创伤或者某些神经损伤，会产生一种"被动视觉"的能力——能接收别人的视觉记忆。
"就像……在脑子里播放别人的录像。"他说，"不是想象，是真实的记忆碎片。"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直到刘涵失踪。
"姐，"刘涵失踪前最后一次跟我见面，她靠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妆也没化，"你有没有觉得，你和别人的大脑不一样？"
我说什么意思。
"你看你看的东西，"她说，"不是用眼睛看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你用的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能接收信息。很多信息。但你不知道是怎么接收的，对吧？"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她笑了笑，"如果你能看见别人让你看见的东西，那你能不能看见别人不想让你看见的东西？"
当时我没懂。
现在懂了。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不是问句，是一句陈述：
"去找他。"
三个字。
然后号码就没了，怎么查都查不到。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是昨晚烧的，凉了。
我喝了一口，感觉胃里凉凉的。
去找他。
对吧，是得找他。
不管王佳楠知不知道什么，不管他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我得去问问他。
三年了。我装了三年，装作正常，装作什么都没有。
刘涵不是幻觉。
我出门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先去洗了个头，然后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件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一双旧球鞋。没化妆，没戴口罩，什么都没戴。
手机揣在兜里，钥匙攥在手里。
王佳楠的诊室在市医院脑科中心，三楼，306。他的出诊时间是周二和周四上午，今天刚好周四。
我到的时候十一点半。
候诊区坐满了人。老人居多，也有几个年轻人，低头玩手机，表情木木的。我排了个号，38号。屏幕上显示叫到15号。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开始等。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喇叭响了。
"请38号患者到306诊室就诊。"
我站起来。
走廊很长，灯很白，消毒水的味道很冲。我走到306门口，看见门上的牌子。
王佳楠。
副主任医师。
我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开门。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看病历。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愣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笑了。
"刘蕾。"他站起来，"好久不见。"
我记得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戴眼镜。
那时候他头发挺多的，现在发际线往后移了，露出一个大脑门。眼角有了细纹，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眼睛弯弯的，看着挺温和。
"坐。"他指了指椅子。
我没坐。
"我问你几个问题。"我说。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三年前，刘涵失踪之前来找过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说，"你们聊了什么？"
他没说话。
"她在研究什么，你知道吗？"
他还是没说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办公桌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佳楠。"我叫他的名字，"我妹妹失踪了三年。三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三年我一直在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现在我告诉你，我可能知道她在哪。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最好别跟我打太极。"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她在研究你的大脑。"
"什么？"
"你的天赋。"他说，"她想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什么意思？"
"你知道她大学读的什么专业吗？"
"心理学。"
"对。但她辅修了一门课。"
我没说话，等着他说。
"神经科学。"王佳楠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她说她想搞清楚你的大脑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她觉得你的能力不是天生的，是被触发的。"
"被什么触发？"
"不知道。"他摇摇头，"她没来得及告诉我。"
"但她来找你做脑部扫描。"
"对。"他顿了顿，"我给她做了。"
"结果呢？"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叹了口气。
"结果很怪。"他说，"她的大脑里有异常放电的区域。不在视觉皮层，也不在记忆中枢，在……我说不上来，一个很奇怪的位置。而且放电模式很特殊，像是某种信号接收装置。"
"信号接收装置？"
"这是我自己的猜测。"他看着我，"我不确定对不对，但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
"那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的能力不是你在接收信息，"他说，"是有人在向你发送信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他白大褂上，亮得有点刺眼。
我没说话。
脑子里的什么东西开始转起来了。
有人在向你发送信息。
是刘涵吗？
是她在给我发送那些画面吗？
三年了。她被关在那个地方。她怎么做到的？她的脑子怎么做到的？
"她给你发过信息吗？"王佳楠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刘涵。**妹。她失踪以后，有没有给你发过什么？"
我想了想。
"今天早上，"我说，"有人给我发短信，问我她还好吗。"
"谁发的？"
"不知道。号码是空的。"
王佳楠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是她。"他说。
"什么？"
"是她发的。"他走回办公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这是三年前给她做扫描时候留的记录。我一直留着，因为我觉得有问题。"
他把纸递给我。
我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和数据，但我看到了一个词：
"远程神经连接"。
"什么意思？"我问。
"我不知道。"他把纸收回去，"但如果你今天收到了她的短信，如果你在张小军的葬礼上看见了她被关的地方——"
"那说明她在联系我。"我说。
"对。"
"她被关了三年，"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怎么做到的？"
王佳楠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她活着。"他说，"而且她在试图让你找到她。"
我站在王佳楠的诊室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三年。
三年来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在"看见"。是我自己有某种天赋，某种能力，某种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的东西。
但不是。
是刘涵。
是她一直在向我发送。
她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来救她。但她没有放弃。
她在给我发信息。
用她那个奇怪的大脑，用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定义的方式。
她一直在找我。
"你打算怎么办？"王佳楠问。
我没回答。
我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短信。号码还是显示为空号。
我试着回了一条：
"我来找你了。告诉我你在哪。"
发送失败。
号码是空的，发不出去。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王佳楠。
"你的病人。"我问，"你能查到吗？"
"什么意思？"
"三年前，刘涵失踪之前，有没有人来找过她？或者跟踪过她？"
他想了想，摇头。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查查医院系统。"
"查查张小军。"
"张小军？"
"今天死的那个国企会计。"我说，"他死之前去过刘涵被关的地方。他可能见过什么人，或者知道什么事。"
王佳楠点点头。
"我帮你问问。"
离开诊室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阳光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暖的。我站在医院门口，点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王佳楠，结果不是。
是杨昌富。
"你在哪？"
"市医院。"
"干什么？"
"见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
我把烟灰弹掉，吸了一口烟。
"杨队，"我说，"张小军死之前拍的那张照片，你能查出来是哪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试试。"他说，"你有线索？"
"一点。"
"什么线索？"
"回头告诉你。"
我挂了电话。
烟抽完了，我又点了一根。
街上人来人往的，没人注意到我。
我看着手机屏幕，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刘涵。
她在找我。
三年了，她没有放弃。
那我也不会放弃。
我把烟掐灭，深吸一口气。
该去找那扇铁门了。
故事还没结束。
生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