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爷爷当年------------------------------------------，女孩松开了手指。，女孩开始了消散。，而是那种被水晕开的墨迹，从边缘开始变淡。，变成透明的灰，然后是轮廓，最后是那张模糊的脸。——如果那团更暗的区域是眼睛——一直“看”着陆沉，直到自己完全化进空气里。，陆沉闻到了一股味道。，黄油和糖混合的甜腻，带着一点花生碎的粗粝感。，被夜风一吹，便消失不见。，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手腕。，那道淡红色的纹路比出门前又深了一点。“浅粉”，变成了“粉红”。，微微发亮。，正在传输着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数据。，陆沉视野的边缘，再次弹出提示：功德+3
累计功德：8/100
功德核算栏已启动
也是同时，陆沉感到阴单簿传来一丝震动。
翻开的那一页，血红色的“送”字变成了黑色。
小字也出现了更新：
功德核算：已配送，+3
下一页的边缘，有一行更淡的墨迹正在慢慢浮现：
相对评价：超越0%前辈守界人
“这得加钱。”陆沉对着空气说，“这真得加钱。半夜三点，这叫加班！”
陆沉忿忿地合上簿子，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冷。
三月的燕城，凌晨三点，陆沉穿着单卫衣在风口站了十分钟，指尖都已经冻僵了。
陆沉将阴单簿揣回兜里，两只手缩进了袖子。
转过身，疾步而归。
感应灯又一路亮过去，再一路灭过来。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陆沉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公交站牌底下。空空荡荡。
但站牌的金属柱子上，有一道湿痕，从顶部的广告箱一直流到底座。
像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身上温热的水汽渗进了铁皮里。
“我得再睡一会儿！”陆沉转身进了胡同，“不然明天——不，今天——我没法保持清醒的头脑，好好去分析这一切。”
但真躺在床上的时候，陆沉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女孩明明说的是“我还不准备走”，为什么还会“消散”呢？
签收意味着强制交付？
还是说，影的“意愿”和系统的“规则”之间，存在着一种陆沉还没理解的逻辑？
如果她真的“不准备走”，那她为什么要发起结局是“消散”的委托？
如果委托不是她发起的，那为什么签收后她也会消失？
这不像签收，更像是，被核销。
像一张被盖了章的票券，完成了使命，然后作废。
“那我算什么？”陆沉试着理解自己这份意外得来的工作，“邮差？还是销账员？”
“而且同样是完成配送，功德为啥差了2点？是用户满意度权重？还是委托难度系数？这些问题得记下来，后续做个**度数据拆解。”
陆沉翻了个身。
“这些问题都得写进需求单子。优先级……P0！”
陆沉闭上眼睛，视野边缘那行累计功德：8/100的淡字还在，像手机忘了关的夜间模式，像一种无法卸载的系统插件。
陆沉试着无视它，但它一直悬浮在那里。
你越注意它，它就越是明显。
阴单簿被陆沉放在了枕头边。
在陆沉看不见的地方，阴单簿封面的划痕，在黑暗里变得更加明显。
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又像一道正在裂开的缝隙。
如果此刻有人正好看见那处划痕，大概会觉得那像一张正在咀嚼东西的嘴唇。
“今天，我必须得去找周伯一趟！”
陆沉在黑暗中咬了咬牙，耳边全是女孩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规矩我懂。”
“影都知道的规矩，我这个守界人更要知道！”
鼓楼东大街。
“聚缘堂”的门脸很窄，稍微胖些的身材，怕是就得卡在门里。
在一家麻辣烫和一家永远打烊的五金店之间，挂着一块木匾。
黑漆金字，“聚缘”两个字已经磨得发灰，“堂”字右下角缺了一块。
这三个不大的字，便占据了所有的门楣。
陆沉离着门口还有老远，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茶叶味。
陈年的普洱，爷爷的最爱。
陆沉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声，拖得很长。
店里没有开灯，光线从前窗的脏玻璃透进来，把屋子里的东西切成一块一块的。
陆沉第一眼看到了一个鼎，差不多有陆沉的小腿那么高，就摆在柜台的中央。
待到陆沉看清鼎的材质后，不免心中一惊。
“青铜的？”陆沉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估计是看错了。若真是青铜，那只能上交**才对，谁敢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外面？”
第二眼，陆沉看到了满墙的符纸。
黄底朱字。
符纸看起来很有年头。
有的卷起毛边，有的布满裂痕。
但符纸上的道家符号，却无一不是清晰的。
第三眼，陆沉才看到周伯。
老头子就坐在柜台后面的藤椅里，身上裹着一件藏蓝色的对襟棉袄。
陆沉定睛看了棉袄一眼，皱了皱眉，暗自嘀咕道：“这老头靠不靠谱啊？”
周伯的扣子系错位了，第三个扣眼扣进了**个扣子里。
陆沉又瞥了一眼周伯缺了食指和中指的左手。
那只手正随意地搭在柜台上，断指根部的老茧很厚，一看就是年代久远。
周伯的右手，正在摩挲着那些老茧，一圈又一圈，动作很缓。
盘串的人陆沉见得多了，但盘自己手上老茧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来了。”周伯始终都没有抬头的动作，言语平淡，似乎早就在等着陆沉一样。
陆沉正有些愣神时，周伯又指了指柜台前的椅子，“坐。”
陆沉没有坐下，更没有寒暄，只是径直走到周伯面前，将阴单簿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后，桌面的浮灰轻轻跃起，阴单簿封面的划痕闪过一丝极暗的微光。
陆沉咧了咧嘴，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过于激动，行为便失了分寸。
陆沉正有些尴尬地琢磨着要怎么开口时，周伯终于抬起了眼睛。
“你爷爷当年，”周伯缓缓开口，把断指的那只手收进袖口里，“也拍过桌子。比这还响。”
“我爷爷？”
陆沉眼睛瞪得老大，瞬间抓住了这句话里的核心信息。
他拿起阴单簿，在周伯的面前晃了晃。
“我爷爷当年拍桌子，不会也是为了这个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