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陌生的阳光------------------------------------------。，像是有人在太阳穴两侧同时用锤子敲，一下一下，节奏分明。她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洛洛姐？洛洛姐你醒了？”，又很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林洛洛努力睁开眼睛，光线刺得她又闭上了。再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土墙，**的泥土表层已经开裂，有几道细碎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阳光从瓦片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头痛更剧烈了，眼前一阵发黑。“洛洛姐！你别动别动，你烧了两天了！”。林洛洛转过头，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蓝色碎花的旧棉袄，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满是担忧。，脑子里一片空白。“你是谁？”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没退烧？我是小许啊！许卫红！洛洛姐你别吓我！”。许卫红。
林洛洛闭上眼睛，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开始涌进来——1978年，深秋，南方某公社知青点。她叫林洛洛，二十一岁，省城人，四年前响应号召下乡插队，在这里待了整整四年。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林洛洛。
她不是在做梦。
“洛洛姐，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倒水。”小许扶着她躺下，转身去拿搪瓷缸子。
林洛洛躺在土炕上，盯着房梁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木头，大脑飞速运转。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她还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赶****。经济管理系，论文题目是《**开放以来中国民营经济发展的**变迁研究》。她熬到凌晨两点，喝了第三杯咖啡，然后……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穿越。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从头凉到脚。
她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不是梦。
二
小许端了水过来，扶着她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干得要冒火的嗓子好受了一些。
“今天是几号？”林洛洛问。
“十月十七。”
“哪一年？”
小许瞪大了眼睛，伸手又去摸她的额头：“洛洛姐你烧糊涂了？一九七八年啊！你是不是烧出毛病了？要不我去叫赤脚医生来？”
“不用。”林洛洛按住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就是……做了个梦，梦见回城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小许松了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来，絮絮叨叨地说：“你这两天烧得可厉害了，说胡话，我都吓死了。你知道你说了啥不？说什么‘论文’‘答辩’‘**开放’，我听都听不懂。还说什么‘二〇二四年’，那是什么年头？”
林洛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做梦嘛，什么都梦得到。”她淡淡地说，“就我跟你说过的那种，乱七八糟的。”
小许没有追问，起身去给她热粥。林洛洛靠在墙上，慢慢打量着这个房间。
土坯房，大约十来平米。两张木板搭的床，铺着稻草和薄褥子。一张三屉桌，上面放着搪瓷盆、牙缸、几本书。墙上糊着旧报纸，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领袖像，已经泛黄卷边了。
窗台上摞着几个搪瓷缸子，窗户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这就是一九七八年。
她在大学课本里学过这个年份——十一届****召开的前夜，**开放的元年。历史书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变成了眼前的泥土墙、漏风的窗户、搪瓷缸子上的缺口。
林洛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想哭，也想笑。
哭的是她再也回不去了——那个有手机、有网络、有外卖的2024年。笑的是……她学的是经济管理，她知道接下来十几年中国会发生什么。她知道哪些**会出台，哪些行业会起飞，哪些人会在时代浪潮中抓住机会。
这不是一个普通知青的身体，这是一个装满了未来知识的宝库。
问题是，她得先活下去。
三
小许端了一碗红薯粥进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块红薯。林洛洛接过去喝了两口，没什么味道，但胃里暖和了一些。
“知青点现在有多少人？”她问。
“走了好几个了。”小许掰着手指头数，“上个月走了两个，这月初走了三个，现在加**，还剩六个人。”
“都回城了？”
“嗯，有关系有门路的都走了。”小许叹了口气，“我家没关系，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洛洛没说话。
她从小许的语气里听出了那种熟悉的焦虑——等。等**，等机会，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转机。那个年代的人习惯等，但她不习惯。
她是2024年的人，做事讲究效率，讲究规划，讲究抓住窗口期。
“小许，最近公社有什么消息吗？”她问。
“别的不知道，就听说上面好像要有新**了。”小许压低了声音，“有人说知青返城的事快定了，所有人都有份。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林洛洛端着粥碗，心里飞速盘算。
如果真的全面放开知青返城，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数百万知青会涌回城市，工作岗位严重不足，待业青年遍地都是。但同时也意味着——市场会迎来第一批“自谋出路”的人。
个体户、摆地摊、倒买**……这些后来被证明是巨大机会的事物，就诞生在就业压力最大的时候。
别人看到的是失业，她看到的是机遇。
“洛洛姐，你在想什么？”小许歪着头看她。
林洛洛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递给她：“在想下一步怎么办。”
四
下午，烧退了一些，林洛洛坚持要出去走走。
小许拗不过她，给她披了一件旧棉袄，搀着她出了门。
知青点在公社的边缘，几排土坯房围成一个院子，院中央有一棵大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院子里晒着几床被褥，有一只**鸡带着小鸡在墙根下刨土。
远处是连绵的田野，稻子刚收过，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更远的地方是灰蓝色的山峦，在深秋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空气冷而干，吸进去鼻腔里凉飕飕的。
林洛洛站在院子里，慢慢环顾四周。
操场上有个男知青在劈柴，光着膀子，每一斧头下去都带着一股狠劲儿。旁边有人蹲在地上洗衣服，手冻得通红。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准备晚饭。
“那是老孙头。”小许指着劈柴的男人，“老高三，下乡六年了，年纪最大，我们都叫他孙哥。洗衣服那个是小刘，去年才来的。厨房里做饭的是大刘和小芳，兄妹俩。”
林洛洛一一点头，把人和名字对应上。
这些都是原主的人际关系，她得尽快熟悉起来，不能露出破绽。
“洛洛！”劈柴的老孙头抬头看见她，放下斧头走过来，“你可算醒了，烧了两天，我们都以为你要不行了。”
“让你操心了，孙哥。”林洛洛笑了一下。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操心啥，你别客气。”老孙头擦了把汗，“你醒了就好，这几天小许一个人照顾你，累得够呛。”
林洛洛转头看小许，小许不好意思地笑了：“咱们一个屋住着，我不照顾谁照顾？”
林洛洛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这些人，在她醒来之前就已经是原主的“战友”了。现在，也是她的。
五
晚上，知青点剩下的六个人凑在一起吃饭。
一张破木桌，六个人围坐。菜是一盆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疙瘩，主食是玉米面窝头。没有肉，连油水都很少。
林洛洛不挑食——或者说，她现在的身体饿了太久，什么都觉得香。
“洛洛，”大刘一边嚼窝头一边问，“你家里有没有消息？能不能帮你找个门路回城？”
所有目光都投过来。
林洛洛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窝头：“我家里是普通工人，没什么门路。”
这个信息是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来的——父亲是省城某厂的普通工人，母亲是小学教师，都是最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实权。
小刘叹了口气：“那你不是要跟我们一样在这儿耗着？”
“耗着也不是办法。”老孙头开口了，声音沉稳，“我下乡六年了，看明白了，等人救不如自己救。有门路的早走了，没门路的，就算**下来，回去也是没工作。”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洛洛看了老孙头一眼——这个人在知青里威望最高，看问题也最透彻。
“孙哥说得对。”她说，“回城不是终点，是另一个起点。起点到了，路还得自己走。”
老孙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洛洛，你这次病了一场，说话都不一样了。”他说。
林洛洛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烧糊涂了就想明白了，以前想不通的事，现在想通了。”
老孙头点点头，没有追问。
吃完饭，小许洗碗，大刘和小芳回屋了，小刘坐在院子里抽烟。林洛洛端着一盆水回屋洗脸，对着搪瓷盆里倒映出的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一岁，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有些粗糙，但五官清秀，眉眼间有几分英气。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耐看。
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
“林洛洛，”她轻声说，“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了。我也是你。”
水面的倒影晃了晃，像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从桌上的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拿起铅笔，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写了一行字：
“目标：活下去，然后抓住一切机会。”
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吹灭了灯。
黑暗中，机器的轰鸣声（知青点没有，但她的记忆里有一段2024年的城市噪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秋虫的鸣叫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林洛洛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把这个时代的规则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