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刻他的手里却空空如也，嘴角的油光也消失不见。
大叔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其不自然的灰白，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我怎么站在这儿……哦对，我要去买张去市区的公交票……」
他在被强制写入新的记忆！
眼看着大叔转身就要走向面馆外，而他原本坐着的实木长条凳，正从边角开始化为透明的像素点。
陈砚知道，一旦大叔踏出这个门槛，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老周羊肉面馆的常客」，甚至再也没有老周这个人。这片占地六十平米的空间，连同它六十年的历史，会被时空粗暴地缝合，变成一堵墙，或是一块长满杂草的荒地。
陈砚猛地按住胸口。那里贴肉挂着一枚祖传的老榆木平安扣，上面刻着大明刘家港的宝船纹样。此刻，这枚木扣正散发着烙铁般的滚烫温度，死死抵御着周围疯狂侵蚀的「认知修改」。
他能记着，是因为他是被这块木头保护的观测者。
但面馆撑不住了。
空气中传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面馆的红木门脸已经消失了一半，外面的青石板路正在向内挤压，试图填补这块即将被删掉的「空白」。
突然，陈砚口袋里那台从来收不到台的破旧收音机，毫无征兆地爆出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
电流的噪音中，没有主持人的播报，只有一道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的机械音，像是宇宙本身的报错提示：
区域：太仓·六国码头坐标点。
叙事权重跌破临界值……执行区域抹除。
倒计时：10、9、8……
「去***的抹除！」
陈砚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正在崩塌的空间冲了上去。他一把拽下脖子上的平安扣，右手同时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平口刻刀和一块刚打磨了一半的紫檀木料。
作为太仓红木雕刻的传人，他比谁都懂物体的结构。世界如果是一座房子，现在就是柱子朽了，屋顶要塌！
5、4、3……
周围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老周的身影已经完全透明，面馆的承重墙化作了翻滚的灰黑色数据流。
陈砚双眼死死盯着那团灰黑雾气中最核心的扭曲点——那里，就是现实被撕裂的「缺口」。
「天地为局，万物为木。给我开卯！」
陈砚暴喝一声，根本不是在地上雕刻，而是将手中的刻刀狠狠扎向半空中那团虚无的灰雾！
「当——！」
一声宛如金石相撞的巨响。刻刀竟然悬停在了半空中，刀尖刺入虚无，竟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那是空间的「卯眼」。
陈砚反手将那块半成品的紫檀木料拍进缺口，手腕肌肉青筋暴起，借着刻刀的寸劲猛地一旋！
「太仓红木，燕尾榫，给我锁死！」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木料咬合声，盖过了收音机里的倒计时。
紫檀木料精准地卡入空间的裂缝，原本狂暴的灰黑色雾气猛地一僵。木料上，陈砚亲手雕刻的祥云纹路爆发出刺目的金芒，像是一张金色的巨网，瞬间沿着面馆的墙壁、桌椅、甚至老周逐渐透明的身体蔓延开来。
检测到高阶叙事锚点强行接入。
区域坍缩……强行中止。
收音机里的冰冷机械音卡壳了，紧接着，电流声一转，一段婉转、黏稠，带着浓重江南水乡水汽的太仓双凤山歌，跨越了六百年的时空，从喇叭里幽幽唱响：
「郎啊郎，双凤飞过致和塘……」
金光所过之处，疯狂挤压的青石板路退回原位，老周身上灰扑扑的环卫服重新变回了油腻的围裙。
「三号桌，多加香菜！小陈，你的羊汤还要不要添点？」老周的声音重新响亮起来，端着碗，笑呵呵地看着陈砚，对刚才的生死一线毫无察觉。
对面拼桌的大叔打了个饱嗝，剔着牙说：「老周，你家这羊蹄就是地道，我吃了十几年了，换别家吃不惯！」
一切恢复了正常。烟火气重新填满了面馆。
陈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拔出刻刀，那块充当「燕尾榫」的紫檀木料已经彻底化为齑粉，而在它粉碎的半空中，掉出了一样东西。
「叮铃。」
一枚非玉非石的麻将牌掉在陈砚脚边。
那是太仓独有的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