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橘子味的初雪
故事的起点，总是裹着江南初雪的清寒，混着甜腻到化不开的橘子香，在林知微的记忆里，一藏就是一辈子。
那是三年前**的深冬，冷空气提前席卷了整座城市，预报里的初雪，从傍晚飘到凌晨，越下越急，鹅毛般的雪花砸在玻璃窗上，悄无声息地融化，又迅速凝结成冰花。林知微所在的广告公司赶年度项目，整层写字楼只剩她所在的策划部还亮着灯，键盘敲击声混着打印机的嗡鸣，熬走了夜色，也熬垮了她的精气神。
凌晨两点，项目方案终于定稿发送，林知微**酸胀的太阳穴，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走出写字楼。室外的寒温比室内低了足足十度，冷风裹着雪花往衣领里钻，她下意识裹紧了单薄的毛呢外套，才发现自己忙得忘了戴围巾，**的脖颈瞬间被冻得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街边的路灯被厚厚的积雪压得微微低垂，昏黄的光晕穿透漫天飞雪，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车流渐渐稀疏，最后一班公交早已驶离，公交站牌下只剩她一个人。她缩着脖子蹲下来，双手拢在嘴边哈气，白色的雾气刚一出口，就被冷风吹散，睫毛上很快沾了细碎的雪粒，融化后变成小水珠，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像极了无人心疼的眼泪。
林知微掏出手机，想叫一辆网约车，可屏幕上显示“附近无车辆”，信号在大雪天也变得断断续续，反复刷新几次，依旧是一片空白。她叹了口气，打算起身走到主干道碰碰运气，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带着些许破旧的杂音，划破了雪夜的寂静。
一辆银灰色的二手大众POLO缓缓停在她面前，车身沾了不少雪花，车标都被雪盖住了一半，这辆车是陈默刚工作时攒了半年工资买的，不算好，却陪他走过了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也载过林知微无数次回家。刹车片因为磨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随后车门打开，陈默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跳下来，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头发上落满雪花，像沾了一层白霜。
他笑着敲了敲车窗，眉眼弯成了月牙，那双眼睛总是亮堂堂的，哪怕在昏暗的雪夜里，也像藏着星星，是林知微见过最温柔的光亮。“美女，打车吗？专属司机，不打表，免费提供暖气，还有刚买的黄岩蜜桔，甜到齁嗓子的那种。”
林知微又气又笑，冻得僵硬的嘴角终于扬起笑意：“陈默，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要改代码，通宵加班吗？”
“再忙也不能让我的小姑娘在雪夜里挨冻啊。”陈默拉开副驾驶车门，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仔仔细细围在她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他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全是饱满金黄的黄岩蜜桔，表皮还带着新鲜的水汽，是他下午特意绕到水果店买的，知道她最爱吃这个。
车子里开着暖气，暖烘烘的，和室外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陈默一边开车，一边单手剥橘子，手指灵活地撕掉桔瓣上的白丝，挑出最饱满最甜的那一瓣，小心翼翼递到她嘴边：“尝尝，刚挑的，老板说这是最好的一箱。”
林知微张嘴吃下，桔瓣在嘴里爆开，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整个口腔，从舌尖甜到心底，驱散了所有疲惫和寒冷。陈默的指尖不小心蹭到她嘴角的汁水，他愣了一下，随即坏笑着凑近，轻轻舔掉，眼神里满是宠溺，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嗯，果然很甜，比我藏在心里的初恋，还要甜上三分。”
林知微脸颊一热，别过头看向窗外，漫天飞雪无声飘落，路灯的光影在雪幕里流转，车厢里飘着橘子的甜香，还有陈默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那是她这辈子最安心的时刻。她以为，这样的温暖会一直延续下去，以为他们会攒钱换一辆新车，会在**买一套小房子，会牵着彼此的手，走过一年又一年的冬雪，直到白发苍苍。
她从没想过，三年后的同一天，同样的初雪时节，她站在市肿瘤医院冰冷刺骨的长廊里，鼻尖萦绕的再也不是橘子的甜香，而是消毒水、药物、腐肉与绝望交织在一起的腥臭味，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