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牌碎裂------------------------------------------，斜月三星洞。，不在五行中，连天庭的照妖镜都照不见。山上没有四季，只有云。云聚时，满山大雪；云散时，遍地桃花。此时正是云散的时候，桃花落了三千尺，铺在青石台阶上，像一条粉色的河。，正在讲道。。，空落落地摆着。最中间那个**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爪印——那是很多年前，一只猴子坐出来的。猴子刚来时，坐不住，总是抓耳挠腮，把**抓出一道道痕。后来学会了打坐，能坐三天三夜不动，可那爪印已经留在了**里，再也消不掉。，讲了一段《黄庭经》。"……上有黄庭，下有关元，前有幽阙，后有命门……"，被山风一吹，就散了。桃花瓣飘进洞里，落在他的道袍上，他也不拂，就任它待着。。，三星洞就再没收过弟子。不是不想收，是怕再养出一个徒弟，再看着他被人害了。。不解，委屈，还有几分倔。那猴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师父，弟子此去，不知何时能回。"："不必回来。往后惹出祸来，不把师父说出来就行。"。可那猴子不知道，他转身回洞时，也咳了一口血。不是受伤，是心疼。，从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这猴子的命——天生地养，无父无母，偏偏要遭三界最大的劫。他教那猴子七十二变，教筋斗云，教长生不老之术，不是为了让他去取经，不是为了让他成佛，只是想让他有自保的本事。，还是护不住。
菩提讲完了《黄庭经》，又讲起《道德经》。讲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时，他忽然停了。
风停了。
满山的桃花瓣悬在半空，不落。
菩提缓缓转头，看向洞深处。那里有一盏灯，灯油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滴露水，灯芯是凤凰的翎羽。灯下悬着一块玉牌，玉牌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孙悟空。
那是他当年给猴子取的法名。取了名，就要留魂牌。魂牌在，人在；魂牌碎，人亡。
咔嚓。
一声脆响。
很轻，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像是人心碎了一个角。
菩提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闭着眼，右手掐了个诀，拇指在中指上连点十二下。点第一下时，他眉头微皱；点第三下时，他面色发白；点到第七下，他忽然睁开眼，那双总是半眯着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五行山下，那只猴子被压了五百年，好不容易等来了取经人，好不容易戴上了紧箍，好不容易走到了大雷音寺门口。
他看见了真假美猴王。看见了六耳猕猴。看见了****端坐莲台，手掌翻覆，金钵倒扣。
他看见了那只猴子在金钵里挣扎，七十二变使尽了，筋斗云翻断了，金箍棒被打飞了。他看见那猴子最后喊了一声"师父"——不是喊唐僧，是喊他，喊那个在灵台方寸山上，把他赶下山的师父。
然后，金钵合拢。
魂飞魄散。
连轮回都入不得。
而六耳猕猴，顶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接过了金箍棒，戴上了紧箍咒，跟着唐僧继续往西。最后被封了"斗战胜佛"，受万世香火。
好一个斗战胜佛。
好一个普度众生。
菩提慢慢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这三千年的岁月都压在了膝盖上。他拍了拍道袍上的桃花瓣，花瓣没有落地，而是化成了灰。
他拿起拂尘。那拂尘的柄是桃木的，三千银丝是当年那猴子偷吃蟠桃时，他顺手摘了蟠桃树的枝子做的。猴子还笑说："师父这拂尘，**疼不疼？"
他说："不打你。打你做什么。"
现在，他想**了。
菩提走出三星洞，站在山巅。山下是云海，云海下是四大部洲，是南赡部洲，是西牛贺洲，是那座大雷音寺。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就这一眼，天变了。
原本****，忽然乌云密布。不是普通的乌云，是那种紫黑色的、翻滚着雷光的云，从灵台方寸山开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一眨眼，东胜神洲黑了；再一眨眼，南赡部洲黑了；三眨眼后，连西天灵山的金光都被遮住了。
东海之水，忽然倒灌三千里，浪头比山还高，却诡异地没有淹死一个人，只是所有的鱼虾都浮上了水面，朝着灵台方寸山的方向，瑟瑟发抖。
天庭的凌霄殿，忽然震颤不止。玉帝正和群臣议事，龙椅猛地一晃，玉帝差点摔下来。他惊恐地望向西方，只见一道白光自凡间升起，直冲天穹，把凌霄殿的琉璃瓦都震碎了三片。
大雷音寺里，****正在讲经。讲着讲着，他忽然停了。座下诸佛抬头，只见**的金身，莫名其妙地裂开了一道细纹，从眉心到下巴，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面色第一次变了。
而菩提，只是站在山巅，拂尘轻轻一挥。
他没有大喊大叫，没有痛哭流涕。到了他这个境界，愤怒不需要用表情来表达。他的愤怒，是天地间的愤怒；他的悲伤，是三界的悲伤。
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是一个老人在自言自语。可这一刻，三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无论是神仙妖魔，还是凡夫俗子，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个声音——
"**说——汝今真行**。"
"我那徒儿，是真死了。"
声音顿了顿，像是那个老人在压抑着什么。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比刚才更让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
"老夫下山，来贺。"
话音落下，灵台方寸山的禁制，碎了。
那禁制是他亲手布下的，三千年未开，连圣人都闯不进来。可现在，禁制自己崩解了，不是从外打破，是从内瓦解——因为布禁制的人，不想禁了。
一步。
菩提迈出了三星洞的山门。三千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走出这座山。
第二步，他到了山脚下。
第三步，他站在了东海边上。
海水分开，让出一条路。他走过的地方，桃花重新盛开，却是黑色的桃花，像是烧剩下的灰烬，又像是凝固的血。
他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斜月三星洞的那盏灯，灭了。那块碎成粉末的玉牌，被风一吹，散入了云海。可有一道极细极细的光，从粉末里飞出来，追上了菩提，钻入了他的袖中。
那是孙悟空最后一缕未被发现的真灵碎片。
菩提感觉到了。他没有低头看，只是袖中的手，把那道光握得很紧。
"等着，"他在心里说，"师父带你回家。"
然后，他向着天庭的方向，抬起了脚。
这一步，他要踏碎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