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二十九，老公突然坐到我对面，搓了搓手说：“今年咱们各回各家过年行不？我妈说了，她想让我一个人回去。”
我没吵，没闹，甚至没问为什么。
“行。”
他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前脚拎着行李箱出了门，我后脚就订了机票。
两小时后，我的朋友圈定位：三亚·凤凰国际机场。
配文：新年新气象，一个人也挺好。
老公的电话从除夕夜开始就没停过。
我一个都没接。
倒是婆婆亲自打来了，语气不太好：“你什么意思？全家都在问儿媳妇去哪了，我的脸往哪搁？”
我笑着回了一句：“妈，不是您让我们各回各家吗？我回三亚了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1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电流微弱的嘶嘶声。
那十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婆婆此刻的表情。
错愕，不解，然后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果然，十秒后，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刺穿了听筒，也刺穿了三亚温热的空气。
“苏晚！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过年不在婆家好好待着，不在家伺候公婆丈夫，你跑出去野什么？成何体统！”
“体统？”
我轻笑一声，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的沙滩巾上。
然后我拿起一瓶儿童防晒霜，慢条斯理地挤在手心，开始给女儿朵朵涂抹小胳膊。
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
“妈，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海面上拂过的风。
“是您，亲口对我丈夫周明远说，让他‘一个人’回去过年。”
“我听得很清楚，他传达得也很明白。”
“‘一个人’的意思，就是不包括我。既然您没邀请我，我总不能赖在空房子里，等着发霉吧？”
我给朵朵涂完一只胳膊，又换另一只。
小丫头被我弄得**的，咯咯直笑。
“我……我那是气话！我是让他……”婆婆的声音卡住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让他什么？让我哭着喊着求您，求您让我回那个家，求您让我继续当牛做马伺候你们全家？”
我抬起眼，看着远处蔚蓝色的海，语气里没有一点波澜。
“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
“您既然下了逐客令，我就得识趣，不是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婆婆气急败坏，声音都在发抖，“你马上给我滚回来！现在！立刻！”
“抱歉，机票挺贵的。”我淡淡地回绝，“而且，我女儿喜欢这里的大海。”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又疯狂地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老公。
周明远。
我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牵起一点冰冷的弧度。
我没有接，任由它响着，震动着，像一条濒死的鱼在沙滩上徒劳地蹦跶。
闺蜜林夏端着两个刚开好的椰子走过来，雪白的裙摆在海风中飘荡。
她瞥了一眼我那锲而不舍响着的手机，挑了挑眉。
“夺命连环call啊？”
“嗯。”我接过椰子，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驱散了心底最后那点烦躁。
“让他打。”林夏在我身边坐下，长腿一伸，惬意地靠在沙滩椅上，“打到他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为止。”
“他不会想明白的。”我看着远处追逐浪花的孩子们，眼神有些放空，“在他看来，错的永远是我。”
我的思绪飘回了今天早上。
那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客厅，窗明几净，每一处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周明远坐在我对面，那张我曾经觉得无比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点不自然的讨好。
他**手，眼神躲闪，就是不敢看我。
“晚晚，商量个事儿……”
“今年过年，咱们各回各家，行不行？”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没有惊涛骇浪，就是那么直直地、重重地沉了下去，落进了一片冰冷的海底。
我甚至没有力气去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答案只会比问题本身更伤人。
“我妈说了，她想让我一个人回去。”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仿佛终于把烫手山芋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