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纸人点睛，皮影成煞------------------------------------------，溅起一团团土腥气。，手里那对木杆微微颤动。 ，只有一盏豆大的羊油灯在风里挣扎，映着他面前那个破了洞的皮影——那是《武松打虎》里的行者，腰间的红漆早掉得差不多了，透着股惨白的木色。 ，半个人影也无。，还有皮影划过幕布的细碎摩擦声。。“猛虎”皮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顺便吊吊嗓子，免得手上功夫废了，谁知这灯火越来越暗。，雨声消失了。，瞬间吞没了戏台。，火苗拉得老长，像是一条吐信的蛇。“九幽戏台，开锣——”，激得陈如是脊梁骨一阵发麻。 ，那是他活命的家底。“活者登台，死者谢幕。”
视线一阵扭曲，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旋转的染缸。
等脚掌再次踩实地面，那股刺鼻的土腥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纸张腐烂的霉味。
陈如是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
这不是破庙。
这是一条被灰雾笼罩的街道，两旁全是扎纸店。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随风晃荡，灯笼上那个“囍”字写得歪歪斜斜，像是还没干透的血迹，正往下淌。
左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烧感。
他低头看去，皮肤下竟隐隐透出几行猩红的字迹，如同刚烙上去的印记：
副本：纸嫁衣村
倒计时：72:00:00
陈如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以前听老辈人讲过，世道乱了会有“邪祟点将”，莫非是真的？
“救……救命……”
一个微弱的颤音从街道旁的柴堆后传来。
陈如是停住脚，右手按在皮影匣的搭扣上。
他没急着过去，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那个发抖的柴堆，满街的纸人似乎都在盯着他。
“谁？”他嗓音沙哑，带着跑江湖特有的警惕。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脸色惨白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背包，眼镜斜在鼻梁上，抖得像筛糠：“我……我叫林小满。你是新进来的玩家吗？刚才……刚才他们被抓走了，就在那边，被纸人撕碎了……”
玩家？
陈如是听不懂这个词，但他看清了年轻人袖口上的红字，和自己一模一样。
“一共几个人？”陈如是问，目光却掠过林小满，看向他身后那排静立的纸扎人。
“五个，算上我五个。”林小满咽了口唾沫，指着村口的方向，“已经死掉三个了。那声音说……首日任务要是找不到新**绣鞋，全员都要被抹杀。”
“找东西？”陈如是冷笑一声。
在死人堆里找新**鞋，这戏码比《阴司判》还毒。
“两位，此地不宜久留，先进祠堂躲躲。”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斜刺里***。
陈如是猛地转头，看见一个拄着单拐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人右脚微跛，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眼神里透着股子阴鸷的精明。
“叫我赵瘸子就行。我已经通关过三次了。”男人走到跟前，视线状若无意地在陈如是的皮影匣上扫了一圈，随后从兜里掏出半块干瘪的硬馒头递过来，“这是规矩，新人，先搭个伙？”
陈如是没接那块馒头。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以前在戏班子，师叔想抢**留下的独门剧本时，就是这种眼神。
这赵瘸子不是在施舍，是在打量牲口。
“陈如是。”他淡淡报了个名，手依旧按在**上。
三人一路沉默，赶在浓雾封路前钻进了村头的祠堂。
祠堂里阴冷透骨，正中央供着的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一尊盖着红盖头、垂首而坐的木偶新娘。
入夜。
陈如是背靠着神龛的硬木腿，假装闭目养神。其实他一直盯着门缝。
那个林小满蜷缩在角落里，刚睡着就开始说胡话。
而赵瘸子坐在大门口，那根单拐横在膝头，手指不停地敲击着地面。
“咔哒，咔哒。”
这不是拐杖敲地的声音。
陈如是猛地睁眼。那是骨节转动的声音。
他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院子里不知何时站满了纸人。
它们穿着色彩艳丽的寿衣，腮红涂得极厚，原本画上去的眼睛此刻竟成了两点鲜活的朱砂，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
最前面那几个，手里攥着红绳和锈迹斑斑的剪刀，正一步步朝大门挪。
“哎哟！”林小满被这动静惊醒，吓得尖叫出声。
这一嗓子，像是捅了马蜂窝。
纸人们齐刷刷地抬头，动作整齐得让人头皮发炸。
“嘭！”
木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救我！赵大哥救我！”林小满下意识朝赵瘸子扑去。
赵瘸子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他根本没动那根拐杖，而是反手揪住林小满的领子，猛地往后一甩，直接将这个年轻人砸向了冲进来的三个纸人。
“对不住了小兄弟，老手守则第一条：保命得有饵。”
赵瘸子借着这空当，身形竟异常矫健，一个翻滚闪到门外，随后反手将祠堂的大门从外面死死扣住。
陈如是被困在了神龛前。
三只纸人已经撕烂了林小满的肩膀，鲜血溅在它们惨白的纸脸上，让那笑容显得愈发诡异。
它们抛下惨叫的林小满，齐齐转向陈如是。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如是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浓烈的浆糊味。
无路可退了。
他一把拽开皮影匣的锁扣，五指翻飞，从里面抽出那张残破的《武松打虎》。
“点睛赋灵，神鬼听令……”
那是自幼被师父严禁提及的禁术。
以血为引，以气为媒。
陈如是狠命咬破食指，指尖渗出一颗**的血珠。
他死死盯着纸人尖利的指甲，在皮影武松那双模糊的眼眶上狠狠一抹。
“醒！”
脑子仿佛被一根钢针贯穿，陈如是闷哼一声，只觉体内的某种东西被这皮影吸得一干二净。
下一瞬，原本平面的皮影竟在半空中猛然膨胀。
一道半透明的魁梧虚影平地拔起，身高丈二，头戴行者箍，双目如电。
那虚影并无实体，却带着一股劈山裂石的蛮劲，凌空一记重拳。
“轰！”
冲在最前面的纸人瞬间炸裂，碎成了漫天飞舞的纸屑。
另外两只纸人还没反应过来，行者虚影已如猛虎下山，双手一扯，竟将那纸糊的躯干生生撕成了两半。
陈如是跪倒在神龛旁，大口喘着粗气。
他感觉到右臂一阵刺痛，低头看去，那张“武松打虎”的皮影右臂处，竟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一行冰冷的提示在脑海中划过：
灵韵-1，当前存量：微量。
他死死攥住皮影，掌心全是冷汗。
这种力量……能救命，但也像是在透支寿命。
绝不能让那个瘸子看见。
陈如是扶着神龛站起来，正打算查看被推出当盾牌的林小满。
可当他看向墙角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原本被纸人撕得血肉模糊的林小满，此刻竟慢吞吞地爬了起来，正拍打着身上的土。
他转过头，对着陈如是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竟在月光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