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锁链被人猛地一拽，沈挽宁膝骨磕上石阶，血从旧伤里渗出来，行刑太监尖着嗓子笑：“罪将，还不谢恩？”
她没有谢。
破败冷宫里，碎雪落在她肩头，又被血气慢慢浸湿。
木盘端到她面前时，盘底铺着白绢，银针一排排摆着，旁边小火盆烧得发红。
那太监把火钳往炭里一插，火星炸开，溅到她裙摆上。
沈挽宁连眼都没眨。
她只抬头，看向石阶尽头。
萧璟坐在那里，玄色太子常服，膝上搭着一件狐裘。
琉璃杯在他指间轻轻转着，酒色映着火光，像一汪晃动的血。
他身后，九千岁曹照垂手而立，白面无须，眼角细长，袖中拂尘一丝不乱。
再往后，是一道重重垂下的珠帘。
帘内有人。
沈挽宁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沈挽宁。”
帘幕后，太后的声音慢慢传出来，“你父兄拥兵自重，你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按律，当斩首示众，尸悬城门三日。”
她笑了一声。
石阶下的宫人立刻变了脸色。
曹照抬眼，声音很轻：“罪妇，太后面前，不得放肆。”
沈挽宁看着萧璟：“证据确凿？”
萧璟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酒杯放回案上。
太后也不恼，语气甚至带了点慈悲：“念你从前替大胤守过北境，哀家许你一份体面。”
行刑太监立刻跪下，双手高举木盘。
“赐，全尸。”
沈挽宁终于低头，看了一眼那盘东西。
银针，火盆，锁链。
哪一样像全尸？
她当年十三岁入军营，十七岁封昭烈将军，二十岁嫁入东宫。
边关九死一生没取她的命，如今一纸叛国罪，倒要她跪在这座冷宫里，等她的夫君亲手送她上路。
多荒唐。
萧璟起身时，狐裘从他膝上滑落。
宫人齐齐低头。
他一步步走下石阶，停在她面前。
那张脸还是沈挽宁记忆里的模样，眉眼清贵，唇色淡薄，连看人时都带着一股不肯落入尘埃的矜持。
可这张脸，也曾在她从战场归来满身血污时，替她擦过额角的泥。
也曾在大婚夜，对她说：“挽宁，孤此生不负你。”
沈挽宁笑意更深了点：“殿下今日亲自来，是怕旁人杀不干净？”
萧璟袖口微动。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三寸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