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婚后半个月,日子慢慢稳下来了。
王衍白日上朝,夜里回来,偶尔去书房处理公务,更多时候待在她房里。崔昭已经习惯了他的作息,也习惯了他每天夜里都要折腾一番。
她管不住自己的身子,但管得住自己的心。
身体有反应就有反应,那是没办法的事。可她心里清楚,她还是恨他。
那封信的事,她没再提。姐姐的**被她收在箱笼最底下,钥匙自己藏着。春莺问她要不要烧了,她说不用。
留着,留着提醒自己,不能忘。
这天下午,崔昭在房里做针线。王桓满周岁不久,她想给孩子做件小衣裳。这孩子现在会喊“母亲”了,虽然咬字不清,但每次喊她都忍不住心软。
春莺端着茶进来,脸色有点不对。
“姑娘,门房那边说……有您的信。”
崔昭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什么信?”
春莺把信递过来,信封上没写名字,只写了“崔氏亲启”四个字。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
展开。
她愣住了。
是谢韫之的字。
“昭昭,见信如晤。交州苦寒,人地两疏。每至夜深,常忆当年花下读书之乐。闻汝已嫁,心中大恸,然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三年后我守孝期满,定回建康。届时若你愿意,我来接你。此生不负。韫之。”
崔昭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字迹,确认是他。
第二遍看内容,确认不是梦。
第三遍看最后那句话——“我来接你。”
他把信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三年。
他说三年后来接她。
她忽然想笑。他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崔昭吗?他以为她还能等到三年后吗?他知不知道她现在每天夜里被那个男人搂着、亲着、要着,身体还不争气地有反应?
她把这封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春莺,这封信谁送来的?”
“门房说是个生面孔,放下就走了。”
“还有谁知道?”
“奴婢不知道……”
崔昭沉默了一会儿。
“别跟任何人说。”
春莺点点头,退了出去。
崔昭坐在窗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手指摸过那些字迹,一笔一划,都是他的样子。
她想起那年他在花园里说:“以后,我让你过那样的日子。”
她想起他跪在崔府门口,求父亲把她嫁给他。
她想起他被发配交州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三年,他让她等三年。
可她等不了了。
她把信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王衍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崔昭心里一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他看她一眼,“去哪儿?”
“没去哪儿。”她侧身想走。
他伸手拦住她,低头看了看她的袖子。
“袖子里是什么?”
崔昭的手指攥紧了。
“没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那目光让她心里发毛。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那封信,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
“让开。”她说。
他没动。
“王衍,让开。”
他收回手,侧身让她过去。
崔昭快步走了。走出院子,她才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那封信被她攥出了褶子。
她不知道,她走后,王衍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进了书房。
管家正在里面候着。
“郎君,今日门房收到一封信——”
“我知道。”王衍坐下,“信呢?”
管家愣了一下:“被少夫人拿走了。”
王衍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送信的人呢?”
“走了。查不到。”
王衍沉默了一会儿。
“下去吧。”
管家退出去。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的公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刚才在门口,她看见他时那一瞬间的慌张。
袖子里藏着什么?
他猜到了,那个人的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笔,开始写奏折。
第二天早朝,他递了一封折子。内容是——为交州谢氏子赐婚,以彰圣恩。
皇帝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准了。
圣旨当天就发往交州。
没有人知道这封折子是王衍写的。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能让那个人回来,不能让那个人来接她。
她是他的,从她十三岁那年,就定了。
那天晚上,王衍回府时,崔昭已经睡了。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缩在被子里,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目光落在枕头底下——露出一截纸角。
他顿了一下。
伸手,把那封信抽出来,展开。
“三年后我来接你。”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进自己怀里。
她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他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没醒,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他的眼神暗了暗。
三年后?
不会有的。
她这辈子,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