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舅舅把他名下一套小公寓给我当嫁妆，我和丈夫住了十四年。十四年后，公寓涨到八百三十万，舅舅忽然登门，说生意周转不开，要三百二十万。我还没反应过来，丈夫先替我表了态。他说的那番话，让我手里正在洗的碗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房子本来就是您的，我们住了十四年，一分钱没给过，已经是天大的人情。"
丈夫陈绍北站在茶几旁边，腰弯着，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个做了错事的学生。
我端着半碗凉水站在厨房门口，整个人定在那里。
舅舅沈国栋坐在我们那张用了八年的布艺沙发上，翘着腿，手边放着一杯我刚泡的茶，他碰都没碰。
茶几上摊着一张房屋评估报告。
八百三十万，六个字，****。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陈绍北接着说，"您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一定凑齐了给您送过去。"
他这话说得顺溜，好像排练过。
可我整个人是蒙的。
三百二十万。
我们全家***加起来不到二十五万。
碗从我手里脱出去，"哐当"一声碎在地砖上。
几个人都看过来。
"没事。"我蹲下去捡碎片，手上沾了水，抓不稳。
沈国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绍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行，你有这个态度，舅舅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站起来，把评估报告折好放进公文包。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走到门口，他回了一下头。
"若晚，别觉得舅舅不近人情。做生意的人，最怕的就是资金链断掉。这钱要不回来，我整个盘子都要塌。"
门关了。
我把碎瓷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手心被划了一道细口子，一点一点往外渗血。
陈绍北拿了创可贴过来，我没接。
"你凭什么替我答应？"
"若晚……"
"我问你，凭什么。"
他停了两秒。
"因为房本上是他的名字。"
"十四年前他亲口说的，这是给我的嫁妆。"
"说归说，没过户就没有任何法律效力。我上个礼拜特地去查的，产权登记从头到尾都是他。"
我靠着冰箱，慢慢坐到了地上。
"那你的意思是，三百二十万，我们认了？"
"不认能怎么办？"他的话硬邦邦的，"他要是直接收回去，我们连住都没地方住。"
那天晚上，女儿念念做完功课从房间出来。
"妈妈，刚才那个舅公是不是走了？他好凶，我都不敢出来。"
我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大人说事情呢。"
陈绍北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已经戒了两年了。
十四年前，我嫁给他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
婚礼在他老家的镇上办的，三桌席面，我连婚纱照都是借同事的相机自己拍的。
我们租住在城南一个老破小区的顶楼，三十平米，夏天热得喘不上气，冬天窗户漏风，糊三层报纸都挡不住。
他在一家仓储物流公司做调度员，我在私企当前台。
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交完房租，剩不下多少。
舅舅沈国栋来的那天，是个星期三的下午。
他那时候已经开了七八家连锁餐馆，在行业里小有名气。
他让司机把我接到他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搁在桌上。
"锦澜府，三号楼，六零二。"
我愣住了。
"**走得早，我答应过她，不让你受苦。"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桌面，"这公寓算舅舅给你补的嫁妆。你们先住着，房本暂时放我这边，等以后条件好了，再办过户。"
那天我在他办公楼的走廊里哭了半个小时。
陈绍北知道以后，抱着我转了三圈，说这个情我们一辈子都得还。
我们搬进了锦澜府。
六十平的一室一厅，朝南，地段好，出门三分钟就是地铁口。
从漏风的顶楼搬过来那天，我蹲在阳台上看了一个小时的夕阳。
陈绍北从那以后更拼了。
他主动申请调到跑长途的线路，经常出门三四天才回来一趟。
我们用零零散散的工资，一件一件把家具添齐。
沙发是家具城搞活动时买的，电视是公司年会上抽中的，餐桌是我从二手平台上淘的，自己坐公交扛回来的。
两年后，念念出生了。
舅舅来看过一次，搁下一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