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汹涌

一 雨夜断指
林建东到现场的时候，雨已经小多了，但地上积的水还是往鞋缝里钻。化工厂废弃了有十年，大门锈死，他们从侧墙翻进去，墙皮上的白灰蹭了他一后背。
女尸仰面躺在车间中央，身下是一滩混了雨水的血，颜色被冲得很淡。法医老周蹲在边上抽烟，见林建东来了，把烟**摁灭在一个破油漆桶里。
"勒死的，"老周说，"铁丝，可能晾衣服那种，嵌进肉里去了。"
林建东凑近看。死者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穿一件米色风衣，扣子被扯掉两颗。她的右手很怪，食指和中指的位置只剩下两个血窟窿，断面整齐，不是撕的，是切下来的。
"手指呢？"
"没找着。"老周用镊子拨开死者的衣领，"还有这个。"
左手腕内侧，用黑色记号笔画了个符号。林建东盯着看了半天，像"王"字，但最后一横往上挑，带着钩。笔画特别工整，像是拿尺子比着画的。
"记号笔？"
"普通白板笔，哪儿都能买。"老周站起身，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这活儿细啊，切手指的时候人还没死透，有挣扎痕迹，但画这个符号是死后画的，手很稳。"
林建东绕着**走了一圈。车间很大，到处都是碎玻璃和烂木头，但**周围很干净，没有搏斗的痕迹。凶手把人带到这里，弄死，切手指，画符号，然后走了。不慌不忙。
"身份？"
"口袋里有工牌，南城大学附属医院，护士，叫陈雨晴。"
林建东把工牌装进证物袋。照片上的女孩扎马尾，笑得很标准，露出八颗牙。他抬头看了看车间顶棚，漏雨的地方有十几处，雨滴下来，在血泊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监控呢？"
"这破地方哪儿来的监控。门口那条路有个交通探头，拍不到这儿。"
林建东没说话。他走到车间角落，那里有一堆发霉的纸箱，纸箱后面露出半个脚印，湿泥，纹路是常见的波浪底。他拍了照，让技术科来取样。
回到局里已经凌晨三点。他泡了碗方便面，面还没泡开，值班的小李探头进来："林队，有个老头在***，说是看见人了。"
老头叫刘福顺，七十三，捡破烂的，住在化工厂后面的桥洞。他裹了两件警用大衣还是抖，林建东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捧着不喝。
"昨儿傍晚，雨大得很，"老头说，"我寻思去车间躲躲，那儿漏得少。刚到门口，看见个人走出来，穿黑雨衣，戴**，手里提个黑塑料袋，往下滴血。"
"多高？胖瘦？"
"高，瘦，走路慢得很，一步一步的。"老头眯起眼，"我喊他，喂，这厂子要塌了。他回头看我，脸看不清，雨太大。然后他就笑了，摆摆手，走了。"
"笑了？"
"就嘴角动了一下。"老头把热水喝了，"**同志，我这算立功不？"
林建东让小李带老头去办手续，自己坐在椅子上，把方便面吃了。面已经坨了，调料没搅匀，吃到后面咸得发苦。
陈雨晴的档案天亮前送到。南城人，父母住在下面县里，独女，未婚，租住在医院后面的老小区。同事说她话不多，上班准时，下班直接回家，没什么社交。最后一次出现在医院监控是八月十六号晚上九点零三分，她下了夜班，换了衣服，从侧门出去。之后再没影像。
侧门外是一条小巷，两百多米，没有路灯，两头各有一个监控，但巷子中间是个死角。林建东去走了一趟，地上有积水，墙根长着青苔，走到一半能闻到垃圾桶的馊味。巷子尽头是马路，马路对面有个便利店，便利店的监控拍到陈雨晴在九点十二分进去买了牛奶和面包，然后出来，往巷子方向走。
她没从另一头出来。
"被人从巷子里截走的，"林建东对老张说，"凶手知道她走这条路，知道监控拍不到中间那段。"
"熟人？"
"或者跟踪了很久。"林建东把便利店的监控截图贴在白板上，"查她这三个月的通话记录，还有微信、**，所有社交软件。另外，把医院侧门到巷子这段，所有能拍到人的监控都调出来，一帧一帧看。"
老张是队里的老**，四十七，腰椎间盘突出，坐久了得站起来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