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古井。月光被竹叶切得细碎，惨白地筛落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摇碎的霜。那些修长的竹影，像无数把斜插的刀，在他踉跄的身形上反复切割。
他捂着右肋，指缝间不断有温热的液体往外渗，与冰凉的露水混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断裂的肋骨上来回锯。喉咙里翻涌着腥甜的铁锈味，两条腿早已不是自己的，仅凭一丝求生的本能在机械地迈动。
风突然紧了。整片竹林开始倾斜，万千竹叶相互摩擦，发出阵阵低语，像是议论这个闯入者——又像在向身后的黑暗悄悄告密。
“在那边！”
“别让他跑了！”
火把的光在远处林隙间忽明忽灭，像野兽饥饿的眼睛。声音越来越近，那些低沉的、金属碰撞的声响，宛如绞索一寸寸收紧。
他背靠一株老竹，身体沿着光滑冰冷的竹竿缓缓滑下。仰头，月光穿过摇动的枝叶间隙滴落，正落进他眼中。这大概是他最后能看见的光了。远处追兵的声音在晚风中有些失真，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钟声。
他闭上眼，将后脑勺完全交给身后的竹子，感受着大地深处传来的、事不关己的沉稳脉动。
02、
月华如水，洒在竹林间，碎成千万片霜白的刃。
我靠着一株老竹，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黏稠，与竹叶上的夜露混在一处，分不清哪滴是我的，哪滴是天的。右肩的刀口又裂开了，每一次喘息都像扯着肺叶往外拽，疼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可我不能停，不敢停。身后那片竹林在喧哗，万千竹叶相互摩擦，发出飒飒的低语，仿佛在朝身后的黑暗告密——他在这里，他在这里。
我叫**。
这个名字曾经是悬挂在天野门正殿上方的金字招牌，是每个新入门的弟子最先听到的传说。六岁引灵入体，十二岁筑基，二十五岁化神，天野门立派以来最年轻的化神修士，掌教真人亲口说过“此子日后必成剑仙”。那时候我走在宗门里，衣袂带风，背后是师弟妹们仰望的目光。师傅偶尔会站在剑坪的高处看我练剑，目光里带着骄傲，说：“行儿，将来这把天野门的担子，是要交到你肩上的。”
多可笑。现在这副肩膀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