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缟难染朱砂痣

喃喃低语渐渐沉寂，沉重的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起来。
门廊外冰冷的雪风刮过，沈素衣僵硬地立在原地，肩上承受着男人全部的重量和滚烫体温，那热意却丝毫透不进她的骨髓。下颌骨残留着的钻心锐痛一下又一下跳动着，清晰无比。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远处廊下阴影里，一个穿着管事服色的身影悄然转身离去。
沈家大管事，父亲的耳目与爪牙。那匆匆离去的身影像一瓢冷水，泼熄了她胸腔里那点由屈辱和异样触碰点燃的微弱火星，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扶着一个几乎瘫软昏睡的男人穿行过长而冰冷的回廊并非易事。沈素衣每一步都踏得异常艰难，脚下厚重的积雪发出吱吱的响声，仿佛在无声**。她的心也沉甸甸坠着，如同这肩头负担的沉重身躯，冰冷僵硬。
廊外的雪下得愈发密了，簌簌落下，雪片被风裹着旋落如破碎的灰蝶。
书房内的景象比门廊更加惨烈。地上狼藉一片，散落着碎裂的细白瓷片——那是上好的越窑秘色瓷，碎片尖锐的边缘闪着冷光。泼洒的酒液在地毯上晕染开一团团深色的、刺目的污痕。一个翻倒的紫檀木矮几歪在角落，旁边的绣墩侧翻着，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暴怒。
她咬着牙，拼劲力气想把谢允之安置在书案后唯一还算平稳的宽大座椅里，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成功。男人毫无知觉地陷入椅中，沉睡着。
沈素衣喘息着直起腰，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那张宽阔的黑檀木书案。
一摞摞账册与信函依旧堆叠整齐，显出主人非凡的手腕和掌控，这是“谢少主”的领域。
然而案几一角静静放置的物件却撕开了这层冷静的表象。
那是一只小巧的、早已过时的缠丝玛瑙胭脂盒。盒盖半开，露出内里一点干涸的、陈旧得发暗的朱色胭脂膏子。盒身上镶嵌的细小珍珠已微微泛黄，那是女子久远且不灭的印记。旁边散落着几张纸。
一张，是墨痕淋漓、笔锋却力透纸背、狂乱不羁的诗行。细看却是谢允之熟悉的笔迹，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孤绝。纸被墨汁浸透又干涸，显出僵硬的褶痕。
另一张纸则完全不同，是拓在薛涛笺上的娟雅清丽的小楷，墨色均匀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