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身故赔付翻倍。柜台里的人看见她就像看见了老熟人，隔着两层玻璃就站起来迎接。“这位就是您女儿吧？真漂亮。您妈妈为您考虑得可长远了。”我签了字，所有文件，所有条款，所有受益人那一栏的空白。我妈在旁边看着我写“父母”，笑着说：“傻孩子，写家里就行了。反正爸**财产以后还不都是你的。”
我想起两个月前。我哥的建材生意垮了，欠了一百八十万的***。催债的堵在小区门口，他的车被喷了漆。他半夜给我打电话借钱，我把自己攒的三万块全部转给了他。他说三万不够。我说对不起，我只能拿出这么多了。他没回我消息。但第二天我妈打电话来，语气很淡：“棠棠，你哥哥的事你得上点心。一家人，不能看着不管。”
我想起一个月前。我爸开始频繁地检查煤气管道。每次检查完都说：“没事没事，老房子嘛，多少有点小毛病。”他检查了三次。第一次只检查了总阀门，第二次换了灶台软管，第三次把厨房的通风管清理了一遍。然后他把我房间的报警器摘了，说坏了，过几天修。
我飘在半空中，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原来煤气阀门是人为拧松的。原来那锅排骨是掐着我回家的时间炖上的。原来我妈在等那个报警器响。原来婚礼前夜所有人的紧张、疲惫、混乱，都是为了让我无法察觉任何一个异常。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那两百万保额的标的物。
被害人林晚棠。
然后我睁开了眼。
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婚纱。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漂亮的鱼尾裙，锁骨上方别着一枚碎钻别针，婚纱顾问在旁边笑着说“您锁骨真好看，特别适合穿这款”。我妈站在我身后，拿手机给我拍照，抹着眼角说女儿终于要嫁人了妈真舍不得。她的眼睛有点红，声音有点颤，看起来就是一个舍不得女儿出嫁的普通母亲。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婚纱店的空调开得很足，我的手还搭在裙摆上，指腹能摸到蕾丝上的暗纹。指尖是热的。镜子里的脸是真实的，不是飘在半空中的那团意识。
货真价实的林晚棠。二十六岁，未婚，三甲医院护士，明天就要结婚的新娘。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对着站在我身后的那个女人。
那天晚上我从婚纱店出来，没有像上辈子一样直接回家。我让陈渡来接我。
陈渡是我的未婚夫，程序员，在隔壁市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月薪不过一万五，在省城买不了半平米房子。但他攒了三年的工资要给我出婚纱钱。他是唯一一个在我试婚纱的时候发消息说“婚纱钱我来出”的人。我妈说他配不上我，我哥说他没出息，我爸说他一辈子也****。但陈渡会在每天晚上送我回家之后，在车里等着我窗户的灯亮起来，确认我安全到家了再离开。
“怎么突然想喝奶茶了？”他把一杯去冰三分糖的杨枝甘露递到我手里，手指有点凉，是杯壁上沁出来的水珠。
“想喝了。”我说。
其实我不渴。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不回家。我必须让他们先到家——让他们先走进那间厨房，让他们先拧开那枚煤气阀门。我需要时间。
陈渡开着车，车里放着***的《温柔》。他永远只听这首歌，说歌词写得好。我坐在副驾驶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奶茶，看着窗外一点一点变暗的天空。
“你紧张吗？”他问我。
“不紧张。”
“我觉得你不太对。你今天话很少，平时你试完婚纱能说一个小时。”
“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把音响的声音调大了一点。这是陈渡的习惯——从不追问我不想说的话。
车停在我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家住在五楼，客厅的灯亮着，厨房的窗户透着暖**的光。我妈应该正在做晚饭。我爸应该正在看电视。我哥应该不在家——他最近躲债，晚上从不出门。
“明天我来接你。”陈渡说。
“陈渡，”我忽然开口，“如果明天没有婚礼，你会怪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