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2019年的夏天
青禾中学的梧桐树在六月的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地碎金。那是2019年的夏天，一个一切都还来得及的夏天。
夏满满从教学楼跑出来的时候，马尾辫在身后甩得老高。她一边跑一边低头看手机，差点撞上了门口的公告栏——公告栏上贴着红色的高考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三百六十五天。她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觉得三百六十五像一个巨大的、遥不可及的年头，远到不需要在意。
“夏满满！你跑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看到陈鲸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瓶冰可乐。陈鲸的校服永远只扣最下面两颗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领口大敞着，像一个行走的反抗者。她的短发刚刚剪过，发尾齐着下颌线，衬得她整张脸又冷又利落。
“陈鲸！正好正好，你看到秦漫了吗？”夏满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说今天要给我们听她新写的歌，我等了一中午了！”
陈鲸用下巴朝音乐教室的方向努了努：“在里面呢。周漾和温然也在。”
夏满满眼睛一亮，拉着陈鲸就往音乐教室跑。陈鲸被她拽着跑了两步，嘴里嘟囔着“你能不能慢点”，但脚步并没有放慢。
音乐教室在教学楼最东边，是一间不太常用的多媒体教室，里面有一架音不太准的立式钢琴和几把折叠椅。这间教室平时没什么人来，但自从秦漫被学校允许在课余时间使用之后，这里就成了五人组的秘密基地。
推开门的时候，秦漫正坐在钢琴前面，手指在琴键上试音。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两侧。她的侧脸很柔和，鼻梁高高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油画。周漾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下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但目光并不在书上。温然坐在钢琴旁边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写到一半的物理竞赛论文。
“来了？”秦漫抬起头，看到夏满满和陈鲸，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小酒窝，右边没有，这一点夏满满羡慕了很久。
“快来快来，坐好坐好。”夏满满拉过一把折叠椅坐在秦漫旁边，像个等**场的小学生。陈鲸靠在门框上，没有坐下来，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周漾从窗台上跳下来，在温然旁边坐下。温然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摘下了耳机。
秦漫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她弹了一段前奏，旋律很简单，但很好听，像夏天的风吹过空旷的操场。然后她开口唱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歌词唱的是关于梦想的事情，关于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但抬起头看到天上的星星，就觉得还能再走一段。
秦漫唱完最后一个音，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夏满满第一个鼓掌，掌声又大又响，把秦漫吓得差点从琴凳上弹起来。陈鲸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的“微笑”，如果你跟陈鲸不熟，你可能根本看不出来她在笑。周漾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很亮。温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说了一句：“比上周那版好。”
秦漫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你觉得哪里好？”
“副歌的旋律更有记忆点了，而且你的气息比之前稳了很多。”温然的评价一向客观，不是夸夸其谈的那种，“不过第三句的高音还是有点紧，你可以试着把下巴放松一点。”
“你是学物理的还是学声乐的？”周漾在旁边笑着问。
“声音的本质是振动，振动是物理学的范畴。”温然一本正经地回答，周漾被他噎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夏满满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秦漫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说：“秦漫你一定会红的！以后你开演唱会的时候我要坐第一排！不，我要站台上！我要当你的伴唱！”
“你会唱歌吗你就当伴唱？”陈鲸在门口淡淡地说。
“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夏满满理直气壮。
几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从音乐教室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