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楼的墙，会吃声音。
不是那种轰然一口吞掉的动静，是慢慢抿、细细嚼，把人声、脚步声、楼道里的咳嗽声，一点点磨薄，磨碎，最后咽进砖缝里，连一点余响都不肯吐出来。住在三单元四楼西户的我，打搬进来那天起，就摸清了这栋楼的脾性。它安静，阴湿，昼短夜长，一年四季背光，就算三伏盛夏，屋里也晒不到半点正经太阳，墙皮常年返潮起碱，摸上去凉丝丝黏手，像贴着一块浸了凉水的死人皮。
我租下这里，图的只有一样：便宜。
城边老厂区连片拆迁，就剩这一栋孤零零的家属楼没动，周边断了商铺，撤了路灯，连外卖骑手都不爱往这边跑。房租压得极低，低到不合常理，房东是个干瘦寡言的老**，交房时只递了一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眼神躲躲闪闪，半句多余话没有，没提采光，没提隔音，更没提夜里会发生什么。临走前她就站在楼道门口，背对着我含糊说了一句：夜里少开窗，少贴墙听动静，别管屋里听见啥，别搭腔，别回头。
当时我只当是老人**，随口应了两声，没往心里去。出来打拼的成年人，兜里拮据比看不见的东西更吓人，哪有心思琢磨老旧楼房的邪乎讲究。
我是夜班值守员，作息颠倒，白天拉着厚窗帘昏睡，夜里起身干活、吃饭、收拾零碎。屋里没装电视，手机信号时断时续，闲得发慌的深夜，总得找点声响填住满屋死寂。搬家那天清理储物间，我在墙角纸箱子里翻出一台老式床头收音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款式，木壳泛黄发乌，边角磨出浅浅包浆，两个旋钮一粗一细，刻度盘上的红漆标线褪得只剩模糊影子，电源线发硬发脆，弯折处裹着几圈发黑绝缘胶布，一看就是搁置了十几年没动过的旧物。
试了一下，居然还能出声。电流嗡鸣缓慢沉厚，不刺耳，带着旧物件独有的温吞质感，比手机里冰冷的电子音效安稳得多。从那天起，这台收音机就成了我熬夜时唯一伴儿。夜里十二点过后，整栋楼彻底沉下去，连老鼠都躲进墙缝不动弹，我就把它摆在床头矮柜上，拧开开关，随便停在某个模糊频段，任由沙沙白噪音漫出来，裹住整间屋子，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