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假面

他去找杨怀远喝酒，发现杨怀远的书桌上放着一本《东坡乐府》，扉页上写着“云棠小姐惠存”六个字——正是他送出去的那一本。
“书怎么在你这里？”他问。
杨怀远神色如常：“杨小姐说她看不懂，让我帮忙转赠给学校图书馆。我想着不如我自己留着。”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但姜景舟心里还是起了疙瘩。后来他开始留意，每次约杨云棠，杨怀远都会出现；每次他和杨云棠说话，杨怀远的视线总会飘过来；有一次他无意中看见杨怀远替杨云棠整理围巾，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是一个追求者在献殷勤，反而像做了千百遍的手势。
最要命的是杨云棠的反应——她竟然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低下头，耳根红了一片。
姜景舟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是不是也喜欢云棠？”他终于忍不住，在一个雨夜里直接问了杨怀远。
杨怀远沉默了很久。雨声大得几乎要把整个世界淹没，姜景舟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两个字，等于承认了。
姜景舟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破皮出血了都没感觉到疼。他想发火，想质问，可看着杨怀远那张平静的脸，那些话又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他想起那些年他们一起扛过的枪、一起挨过的罚、一起喝到天亮的酒。他怎么跟这个人翻脸？他做不到。
“行。”他最后只说了这一个字，转身走进了雨里。
杨怀远没有追出来。他站在窗前，看着姜景舟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是黄婉儿下午塞给他的：“南京站出事了，老赵被抓。组织命令：你立刻切断和杨云棠的一切表面联系，改用黄婉儿作掩护。从今天起，对外宣称你和黄婉儿在交往。”
杨怀远盯着那行字，攥紧了拳头。
云棠是他的亲姐姐。这件事整个南京城只有三个人知道——他、姐姐、父亲。**十二年母亲病故，父亲杨伯渊把他们姐弟分开寄养，一为避祸，二为前程。他来南京之前，父亲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出来时眼眶通红，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