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长信宫的玉阶生寒，秋露凝在青砖缝隙里，像未干的泪痕。沈凝华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素色宫装下摆沾了尘土，鬓边仅簪着一支素银簪子，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愈发苍白。她垂着眼，指尖攥紧了袖口，那里藏着一小包晒干的青芷，是她入宫时，母亲塞在她手里的念想，也是她唯一的依仗。
“沈答应，贵妃娘娘仁慈，念你初入宫闱，不懂规矩，今日便饶了你这一次。往后再敢在宫道上冲撞贵人，仔细你的皮。”掌事太监李德全尖细的声音在空荡的宫道上回荡，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沈凝华恭恭敬敬地叩首：“谢贵妃娘娘开恩，奴婢谨记教诲，往后定当谨言慎行。”
李德全嗤笑一声，挥了挥手：“滚吧，别在这儿碍眼。碎玉轩偏僻，正好适合你这种没靠山的，安分守己些，或许还能多活几年。”说罢，便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去，明**的宫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卷走了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卷走了沈凝华眼底最后一丝暖意。
她缓缓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膝盖，望着李德全离去的方向，眼底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平静。她知道，从踏入这朱墙宫闱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沈凝华出身不高，父亲曾是翰林院编修，因直言进谏被贬谪至偏远之地，家道中落。此次入宫，不过是家族为了保全自身，将她送入宫中，盼着她能得几分圣宠，为家族谋一条出路。入宫选秀时，她因容貌清丽，又略通制香之术，被皇帝萧景渊封为最低等的答应，赐居碎玉轩——那是后宫最偏僻的宫殿，常年无人问津，草木荒芜，连宫女太监都懒得往来。
同行入宫的秀女，有的家世显赫，一入宫便被封为嫔位，赏赐不断；有的容貌倾城，很快便得到皇帝召见，宠冠一时。唯有她，沈凝华，如同宫墙角落里的一株杂草，无人问津，无人在意，连碎玉轩的宫女太监，也常常对她敷衍了事，克扣她的份例。
回到碎玉轩，庭院里的杂草又长高了些，石桌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只有窗边那几盆她亲手栽种的香草，还带着一丝生机。贴身宫女青禾连忙迎了上来，眼眶通红：“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他们没为难您吧？”
沈凝华摇了摇头，拍了拍青禾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没事，只是一点小教训罢了。青禾，我们得活下去，而且要好好活下去。”
青禾是沈家的旧人，自小跟在沈凝华身边，此次也跟着她一同入宫。她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顾您。只是我们份例被克扣，连炭火都快没有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沈凝华走到窗边，看着那几盆香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别急，我们还有这个。”她蹲下身，摘下几片香草叶子，放在鼻尖轻嗅，那熟悉的清香，让她想起了家乡的小院，想起了母亲教她制香的日子。
沈凝华的母亲，曾是江南有名的制香女艺人，一手制香技艺出神入化，能根据不同的人，调制出独一无二的香品。沈凝华自小跟着母亲学习，尽得母亲真传，不仅能调制出安神、醒神的普通香品，还能调制出能驱寒、解毒，甚至能隐藏气息的特殊香品。只是这份技艺，在入宫之前，她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沈家落魄，她怕这份技艺引来祸端，也怕被人利用。
“青禾，去把我院子里的香草都摘下来，再把我带来的那只乌木香炉拿出来。”沈凝华说道。
青禾虽有疑惑，却还是听话地去做了。很快，乌木香炉被端了上来，香草也摘好了，整齐地摆放在石桌上。沈凝华洗净双手，小心翼翼地挑选着香草，指尖翻飞间，一片片香草被剪成细碎的粉末，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放入乌木香炉中，再点燃炭火，慢慢熏烤。
随着炭火慢慢燃烧，一股淡淡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那香气不似宫中常见的龙涎香那般浓郁华贵，也不似茉莉香那般娇柔，而是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吸入鼻腔，让人浑身舒畅，连连日来的疲惫和委屈，都消散了大半。
“小姐，这香真好闻，比宫里的香还要好闻。”青禾忍不住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