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默失业的第三周，他老婆终于把**广告拍在了餐桌上。
"物业公司招人，"他老婆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鼻尖上，他不得不往后仰了二十公分才看清上面的字，"包吃包住，会说话就行。你看看你——三个月没洗澡的猫都比你有精神。"
李默歪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岗位名称：小区氛围维护专员。工作时间早七点到晚九点，双休，月薪五千。
"这不就是保安吗？"
"保安五千五。这个是五千。"
"那这五千的跟五千五的有啥区别？"
他老婆白了他一眼——那种白眼她最近练得越来越纯熟了，翻的角度精准，持续时间长，还带着一种"我当初是怎么看**的"微表情管理。
"保安是看的。这个是演的。"
李默后来才知道"氛围维护专员"的意思，就是群众演员。但他现在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他老婆正在用一种"你不接这活儿我就把你和那只猫一起扔出去"的眼神盯着他。那只猫——一只三个月前在小区车棚底下捡回来的橘猫——此刻正蹲在沙发扶手上，用一种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猫和他老婆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李默签了合同。
上班第一天，他的直属领导——一个自称姓周的中年男人，梳着油头，领带比他的脸还干净，衬衫领口浆得像一张A4纸——把他带到了物业办公室后面的一间小房间里。房间不大，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小区平面图，十二栋楼，二十五层，一千多户，每户的窗户都被色块标记成不同颜色：绿色代表已入住，**代表偶尔有人，红色代表空置。红色的数量比绿色的多，多到他一眼就数不过来。
周主任指着十二栋三单元的方向，用一种战区指挥官布置作战任务时的语气说：
"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老王。真名王建国。年龄五十七。身份信息：退休小学教师，教语文的，去年搬来和儿子同住。个人爱好：钓鱼。每天早上七点和傍晚七点，你在小区人工湖边上走一圈，手里拿一根鱼竿。有人跟你打招呼，你就说今天口不好。记住了？"
李默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了一下说："我从一年级开始就没及格过语文。"
周主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会不会钓鱼不重要。你只需要拿着鱼竿在湖边站着。你这个角色不需要真的钓到鱼——我们这个小区的人工湖里本来就没有鱼。"
"那有人问我钓没钓到怎么办？"
"你就说今天口不好。把球踢给天气。天气永远不会被拆穿。"
李默觉得这套逻辑竟然有一种诡异的严密性。
"我没有鱼竿。"他说。
周主任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根崭新的、连包装膜都没撕的伸缩鱼竿，郑重地塞到他手里。包装膜上贴着一张价格标签，白底红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29.9**
李默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鱼竿，又抬头看了一眼周主任。
"咱们这个项目的预算——"
"别问预算的事。"
第一天早上六点五十，李默拿着那根二十九块九的鱼竿出现在十二栋楼下。
他是走路去的。但他的角色身份——退休教师王建国——理论上应该有一辆电动车，因为剧本里写了"王建国每天骑电动车去湖边"这个细节。为了**帮，周主任给他配了一辆。一辆二手的、左后视镜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的、车筐里还留着上一个使用者遗留的半根油条的电动车。
李默骑着这辆车在小区里绕了两圈。半根油条在车筐里随着颠簸一颠一颠的，像一个沉默的、逐渐风干的乘客。
他骑着车，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上面那辆车的主人是谁？那个人是不是也扮演过某个角色？那个人现在去哪了？这些问题像那个油条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慢慢风干，没有答案。
他把车停在人工湖边，拿着鱼竿坐下来。
第一圈。没人。
第二圈。还是没人。
第三圈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大爷从步道那头跑过来了。步伐矫健，呼吸均匀，精神抖擞得像是刚被充电器充满了三小时。李默心里一喜——终于有活人了。他清了清嗓子，准备按剧本说出那句"今天口不好"。
然而大爷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