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脸。
我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颤，又缓缓收了回去。他没有生气，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低头看着我，轻声说：“你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来。
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半边侧脸上，映得那双桃花眼里的情绪无处遁形。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愧疚、庆幸、不安，还有一种像是要把我刻进骨血里的执念。
他轻声说：“昭宁，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门合上了。
我坐在床角，抱着膝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晌才慢慢笑了一下。
不会让我哭？前世你亲手灌我毒酒的时候，可没说过这话。
我闭上眼，开始认真回忆前世这个时间节点发生的事情。天启四年三月，白月光沈蘅芷还在江南养病，萧衍每隔三日就会派人送信过去，殷勤备至。而他对我的态度，在表面上是疏离冷淡，偶尔会露出厌烦的神色。
转折点发生在四月。沈蘅芷回京，萧衍开始一步步架空我这个正妃的权柄，将中馈之权交到她手上，满京城都在议论摄政王妃形同虚设。那之后，便是长达三年的磋磨，直到一碗鸩酒送我上了黄泉路。
这一次，我不想再走老路了。
我翻出压在箱底的嫁妆单子，清点了一番。十里红妆并非虚言，母亲当年几乎搬空了半个沈家的库房给我做陪嫁。田产、铺面、金银玉器，加起来足以让我后半生衣食无忧。
离四月还有不到一个月。我要在这一个月里，和离，出府，彻底摆脱摄政王妃这个注定悲剧的身份。
至于萧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我只需要离他远远的。
我铺开信纸，蘸墨，落笔。
“和离书”三个字刚写了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珠帘被挑起，侍女秋棠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看见我坐在桌前，愣了一下：“王妃，您怎么起来了？王爷说您要好好休息——”
“不碍事。”我头也没抬，继续写。
秋棠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王妃！您写和离书做什么？”
我没回答，手腕却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攥住了。
力道不大，甚至是温柔的，却不容拒绝。
我抬头，对上一双沉沉的桃花眼。
萧衍不知何时折返回来，就站在我身后。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写了一半的和离书上，喉结上下滚了滚，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将和离书上的内容看完了。
然后他松开我的手，将那页纸抽出来，当着我的面，一折，二折，三折，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
他将纸鹤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半蹲下来，与我平视，声音很低很轻：“昭宁，不和离。”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碰我的手，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虚虚地拢在我手背上，指尖微凉，微微发颤。
“前世是本王负了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睫低垂，声音里带着一种极轻极淡的苦涩，“这一次，让本王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我看着他那张分明冷淡惯了却在这一刻露出近乎卑微神情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恐惧。
前世种种走马灯般闪过——新婚夜的冰冷眼神，当着****说的那句“粗鄙不堪”，还有最后那杯封喉的鸩酒。他亲手端着酒杯递到我唇边，那双桃花眼里的神色和此刻截然不同，没有卑微，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终于摆脱了什么的如释重负。
眼前这个人，和前世那个萧衍，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慢慢抽出被他虚拢着的手，背到身后，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我迎着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规规矩矩的笑：“王爷说的什么话，臣妾不过是写着玩的。”
萧衍看着我的手缩回去，眸色暗了一瞬。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
珠帘落下的声音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冰。
秋棠端着药碗站在旁边，一脸惊魂未定：“王妃，王爷今天怎么……不太一样？”
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