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刘婷儿的手机突然炸响，尖锐的铃声刺破出租屋的寂静，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她紧绷了半年的神经里。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手指慌乱地划过屏幕，还没等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邻居张婶带着哭腔的嘶吼：“婷婷！快回来！**出事了！刚才我听见你家有动静，砸门半天没人应，撬开门一看，**倒在卫生间里，一动不动啊！”
“妈——”刘婷儿的声音瞬间破音，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床单上，屏幕碎裂的纹路，像极了她此刻的心。
她今年二十八岁，在一线城市打拼了六年，从最初的实习生做到市场部主管，手里握着别人羡慕的薪资，却也握着对母亲最深的亏欠。母亲苏桂兰今年六十三岁，独居在老家的老旧小区，三年前父亲因病走后，就只剩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刘婷儿无数次想过接母亲来身边，可母亲总说“住不惯城里的鸽子笼离不开老邻居”。她也被无休止的加班、应酬绊住脚步，只能每月按时打钱，每天挤时间打个视频电话，母亲总说一切都好。
可她忘了，老人的“一切都好”，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连夜订机票、赶**，刘婷儿一路上浑身发抖，脑子里反复闪过母亲的样子——母亲总是笑着说“我身体硬朗得很，能自己买菜做饭，不用你操心”，总是在视频里刻意挺直腰板，把桌上的青菜摆得整齐，假装自己吃得很好；可她偶尔瞥见母亲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瞥见墙角堆着的药盒，心里的愧疚就像潮水般涌来，却又被“再拼两年，攒够钱就带母亲享福”的念头压下去。
等她冲进县医院的急诊室，母亲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红灯亮得刺眼，张婶守在门口，眼睛红肿，看见刘婷儿就急忙迎上来：“婷婷，你可来了！医生说**是脑出血，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都是我不好，我昨天就该多去看看她的……”
“张婶，不怪你。”刘婷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眼泪终于决堤。她想起昨天晚上的视频电话，母亲的声音有些含糊，说自己有点头晕，她当时正忙着改方案，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妈，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多喝热水，我先忙了”，就匆匆挂了电话。
抢救进行了四个小时，红灯终于熄灭，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语气沉重：“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出血量不小，后续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半边身子可能会偏瘫，需要长期照顾和康复训练。另外，我们检查发现，病人有高血压、糖尿病多年，一直没规律用药，这次脑出血就是长期控制不佳导致的。”
刘婷儿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长期控制不佳？她明明每月都给母亲打钱，让她按时买药、定期体检，母亲却说“药吃多了不好体检浪费钱”，她以为只是老人节俭，却没想到，这竟是致命的隐患。
母亲住院的日子，刘婷儿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她给母亲擦身、喂饭、翻身，看着母亲昏迷中还在喃喃地喊着“婷婷别太累”，看着母亲醒来后，因为半边身子动不了而露出的愧疚眼神，她的心就像被反复撕扯。
“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老家。”刘婷儿握着母亲的手，泪水滴在母亲的手背上，滚烫。
苏桂兰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不怪你，婷婷，是妈自己不听话……你在城里好好的，别因为我耽误了工作。”
那一刻，刘婷儿的心里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一个念头疯狂地冒出来——辞职，回乡。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狠狠压了下去，两种声音在她脑海里激烈撕扯，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连抬手都费劲的母亲，想起母亲昏迷时喃喃喊着她名字的模样，想起自己昨天晚上不耐烦的敷衍，愧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喘不过气。可六年的打拼，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眼前清晰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刺骨的不舍——刚毕业时，她攥着皱巴巴的简历，在一线城市的寒风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