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第一章：子夜缝尘铺
各位看官，咱们常说“人活一口气，死穿一身衣”。这人一辈子忙忙碌碌，到头来求的不过是个体面。可您知不知道，这世上除了给活人裁衣的裁缝，还有一种专门给死人补缺的行当？
这种人，叫“阴阳裁缝”。
在咱们江南青石镇的巷子尽头，就有这么一家古怪的小店。这店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只在檐下挂了个白纸糊的长灯笼，风一吹，那灯笼晃晃悠悠，上头透出两个墨笔写的字：缝尘。
缝的是红尘债，补的是断肠缘。
这店的主人，姓沈，名归一。
沈归一这人，瞧着也就三十出头，整天穿件墨青色的长衫，袖口卷得老高，露出一双比大姑娘还白净的手。他那双眼睛长得漂亮，可总是半眯缝着，像没睡醒似的，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瞧着有点玩世不恭，又有点看透世事的凉薄。
要说这沈归一的脾气，那是出了名的怪。他这店，白天大门紧闭，连只**都飞不进去。非得等那子夜的更声敲过三遍，月亮爬到当空，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才会“吱呀”一声，开出一条缝儿来。
他不收金，不收银，但这开门的规矩有三条：心术不正者不缝、大奸大夫者不缝、不肯回头者不缝。
那一夜，雨下得绵绵密密，像是有千万个受了委屈的小鬼在房檐下低声哭诉。沈归一正坐在店堂里，手里把玩着一把非金非铁的剪刀。那剪刀通体雪白，泛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光，那便是沈家祖传的宝贝——白骨剪。
据说，这剪刀是用千年前一位得道高人的灵骨磨成的，剪得断阴气，裁得开命数。
沈归一面前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影里，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木**，里头放着一根通体透明的针。这针更了不得，叫“引魂针”，穿的线也不是寻常的棉线，而是用那些未了执念的人的一缕情丝拧成的“灵丝”。
“沈爷，您今儿这灯火，颤得可有点凶啊。”
说话的是沈归一养的一只黑猫，叫“墨斗”。这猫通人性，这会儿正蹲在柜台上，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门外。当然，在外人看来，沈归一只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沈归一撩了撩眼皮，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慢条斯理地说道：“夜雨敲门，执念成魔。看来，今晚是有个大冤种要上门喽。”
正说着，那虚掩的黑木门忽然被一股阴风撞开，雨气卷着寒意“呼”地一下灌了进来。
“救命……沈先生救命啊！”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跌跌撞撞地爬了进来。来人一身绸缎，瞧着是个体面人，可这会儿脸色惨白得跟抹了石灰似的，脑门上全是冷汗，一进屋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沈归一面前。
沈归一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摆弄着手里的白骨剪，淡淡地问了句：“谁救命？救谁的命？我这儿可是缝衣不救命的。”
那人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写满了惊恐的老脸，正是这青石镇的首富——林老爷。
“沈先生，救救我那苦命的闺女婉儿吧！她……她走了七天了，可这头七回魂夜，她根本进不了家门啊！她就在门口哭，哭得那叫一个惨啊……她说她冷，说她身上的红嫁衣破了个大洞，漏风，更漏了魂儿……沈先生，求求您，给补补吧！”
林老爷一边说，一边死命地磕头，那动静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揪心。
沈归一听了“红嫁衣”三个字，手里的剪刀微微一顿。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红嫁衣破了？林老爷，你家闺女是暴病而亡，按理说，那寿衣嫁衣都是新打的，怎么会破呢？”
林老爷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半晌才带着哭腔说：“我……我也不知道啊，她在那梦里跟我说，那是火，是心火烧出来的洞啊！”
沈归一冷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剪刀。他走到林老爷跟前，俯下身，在那林老爷身上嗅了嗅，随即眉头一皱。
“心火烧洞，那是冤屈满腹，死不瞑目啊。林老爷，你这身上有一股子陈年旧账的味道，这买卖，怕是不好做喽。”
他转过身，对墨斗招了招手：“墨斗，去，点一炷犀角香。我倒要看看，这能把魂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