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生辰那日，夫君送来一顶红轿。
轿帘掀开，里面没有新娘。
只有一块牌位。
红绸裹着，白幡垂着，牌位上刻着一行小字：
谢氏晚棠之灵。
满堂宾客的笑声，就这样被一刀斩断。
我手中那盏寿酒还没送到唇边。
沈砚之站在我身侧，低声道：
“阿蘅，她救过我的命。”
“兰因说，晚棠昨夜托梦，只想在你生辰这日，入府看一看。”
他说得很轻。
像怕惊扰了亡魂。
我看着那顶红轿，忽然笑了。
“侯爷放心。”
“我不和死人争。”
沈砚之松了口气。
我放下酒盏，慢慢补完后半句：
“但借死人说话的活人，最好别让我抓住。”
红轿旁，谢兰因跪在地上。
她一身素衣，额间绑着白绸，眼泪挂在脸上，将落未落。
真会哭。
哭得像春日枝头一滴雨，落下来就能砸碎旁人的心。
“夫人恕罪。”
她伏下身，声音颤得恰到好处。
“姐姐昨夜入梦，说侯爷如今已有贤妻，她心中欢喜，只想远远看一眼。”
“兰因也知道，今日是夫人生辰，本不该来。”
“可姐姐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侯爷。”
满堂宾客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我、沈砚之、谢兰因，还有那块牌位之间来回转。
我嫁给沈砚之两年。
人人都说，平远侯待夫人极好。
不纳妾，不狎妓，不眠花宿柳。
边关带回来的第一匹小马，给了我。
宫里赏下来的头一匣南珠，也给了我。
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
他心里还供着一块旧牌位。
牌位旁，还有一个会替死人传话的活妹妹。
沈砚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
可我指尖却凉得厉害。
“阿蘅，只停一夜。”
他低声说：
“明日我便让人把牌位送回谢家。”
我看了他一眼。
“侯爷。”
“嗯？”
“这梦，是谁做的？”
沈砚之一怔。
谢兰因的哭声轻轻一顿。
我笑了笑。
“亡者若真有灵，怎么偏挑我生辰坐红轿入府？”
“她是来祝寿，还是来送丧？”
这句话一出，席间有夫人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
沈砚之脸色变了。
“苏蘅。”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我。
每次这样叫，便是觉得我过了。
我没再说话。
只是起身，走到红轿前。
牌位上“谢晚棠”三个字被擦得很干净。
干净得像早有人日日**。
我伸手，将牌位上的红绸取下，换成白布。
“既是亡者，便按亡者的规矩来。”
“红轿不合适。”
我回头看向谢兰因。
“谢姑娘，下一次你姐姐若再托梦，劳烦问清楚。”
“她到底是想入府安魂。”
“还是想来我生辰宴上抢一回风头。”
2
那场生辰宴，最后草草散了。
我称头疼，回了院子。
第二日清晨，我是在鞭声里醒来的。
院外，沈砚之一脚踹翻了小厮。
“谁让你们放红轿进府？”
小厮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
“侯爷饶命，是小的们糊涂。”
“谢姑娘说，是亡者托梦，小的不敢拦啊。”
沈砚之冷声道：
“糊涂东西。”
我披衣站在廊下，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看见我，眼中的寒意散了些。
“阿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
我问。
沈砚之一顿。
我走**阶。
“罚他们放牌位进来？”
“还是罚他们让满堂宾客看见？”
小厮跪在雪青色的晨光里，肩膀抖得厉害。
他当然该罚。
可真正该罚的，不是他。
沈砚之沉默片刻。
“昨夜之事，是我考虑不周。”
我笑了笑。
“侯爷不是考虑不周。”
“侯爷是觉得，谢晚棠救过你的命，所以活着的人都该让一步。”
他皱眉。
“阿蘅，她已经死了。”
“死人不会逼我退。”
我看着他的眼睛。
“活人才会。”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骚动。
谢兰因来了。
她没有坐轿。
一路跪到了我的院门口。
素衣沾了露水，脸色白得像纸。
“夫人。”
她伏在地上，声音哑得厉害。
“兰因一夜未眠，只求夫人息怒。”
“我这便带姐姐回谢家。”
“只是姐姐昨夜又入梦，哭着说自己冲撞了夫人，怕侯爷从此厌弃她这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