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梅雨时节的雨，总是缠缠绵绵，下得人心头发慌。

我叫林砚，二十五岁，在城里做文字编辑，接到乡下舅舅电话的时候，正对着电脑屏幕改一篇枯燥的文案。舅舅的声音隔着电流，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小砚，**走之前，再三叮嘱，等她周年过后，让你回老宅住一段日子，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那房子……不能就这么空着。”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老宅，那个坐落在青山脚下、被三棵巨大老槐树包围的院子，是我这辈子最不愿意想起的地方。

从我记事起，就对那栋老宅有着莫名的恐惧。青砖灰瓦，木门斑驳，院子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大得遮天蔽日，哪怕是三伏天，站在树下也觉得阴冷刺骨，阳光从来都照不进院子深处。

母亲是在去年冬天走的，肺癌，走得很突然。弥留之际，她拉着我的手，眼神浑浊，却异常坚定，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回老宅，一定要回老宅，别卖，别租，别让外人进去，晚上……别开西厢房的门。”

当时我只当她是病重糊涂，并未放在心上。城里的生活早已让我习惯，那个满是阴冷回忆的老宅，我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再踏足。

可舅舅的话，加上母亲临终前的执念，终究让我无法拒绝。

请了一周的假，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我坐上了开往乡下的大巴。车子越往郊外走，周遭的人烟越稀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植物腐烂的气息，天色也愈发阴沉，像是随时都会再次下起大雨。

下车后，还要走一段崎岖的山路。

雨水打湿了路面，泥泞难行，两旁的树木长得郁郁葱葱，却透着一股死寂，连鸟叫声都听不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那三棵老槐树。

它们比我记忆中还要粗壮，树干要三四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枝桠扭曲交错，像是一只只狰狞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槐树底下，就是那栋老宅，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被浓密的树荫彻底笼罩，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阴冷。

走近了，才看清老宅的全貌。

两扇破旧的木门，朱红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