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收件人不是我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苏念以为是年会流程出了故障。宸星科技的年会包下了城中最大的宴会厅，三百多号员工挤在圆桌之间，觥筹交错，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粥。苏念坐在角落的座位上，正准备伸手去拿第三杯红酒——她今晚需要酒精，因为坐在她斜对面的是方远洲，而方远洲的未婚妻叶琳正挽着他的手臂，笑着接受各部门负责人的敬酒。然后所有的灯同时灭了。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苏念以为是表演环节。年会上有员工才艺秀，HR那边报过节目单，她记得自己还帮忙协调过音响设备。但当正中央那块巨幅LED屏幕亮起，第一帧画面出现的瞬间，她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了地上。红酒溅在她浅灰色的裙摆上，像一摊干涸的血。屏幕上是一封信。不是打印体，是手写的，用那种深蓝色的墨水，写在泛黄的宣纸信笺上。字迹清秀颀长，撇捺之间带着一点不刻意的连笔——那是她的字，是她在无数个加班后深夜，趴在办公桌上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远洲：今天你从茶水间端了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你大概不知道，那杯咖啡是我喝过最甜的东西，因为我看到你在杯垫下面压了一颗太妃糖。我从来不敢告诉你，我第一次注意到你不是在公司，是三年零两个月前。那时候你还在盛恒科技，我来面试，迷了路，是你从四楼跑下来带我去的人力资源部。你那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有一颗扣子快要掉了，我忍了一路没有提醒你。后来我来了宸星，发现你也在这里。我想，这就是缘分吧。但我不会说出来的。永远都不会。因为我只是一个连情书都要靠别人代笔的懦夫。”苏念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感动，是恐惧。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让人牙关打颤的恐惧。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写下每一个字的场景——凌晨一点半，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的手腕写到酸痛，却在落笔的每一个瞬间都觉得值得。这些信应该安安静静地躺在叶琳的抽屉里，成为她“写给未婚夫的情书”的底稿。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屏幕上切换到